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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怕他賴賬呢。
祁重之笑了笑,故意問道:“你倒是謹慎,別人的血就不行嗎?”
山鬼斜睨向他:“你如果希望他死得再快一點,可以試試。”
祁重之笑不出來了。
夜色已深,心力交瘁了兩天,終于聽到好消息的阿香早已撐不住睡下,屋子里暫且只剩下祁重之一人。
桌上燃著一盞油燈,昏暗的燈光影影綽綽,勉強照亮祁重之手底下的三寸之地。他正提筆寫一封長信,詳細提及了自己如今所在哪地、路上結識了哪些人家、具體辦下了哪些事情,洋洋灑灑扯了兩大頁的廢話,直到最末了,才語氣慚愧加羞赧,極其委婉地索要六十個上等熊膽。
他少年成孤,從此借居在義父家中。義父是他父母曾經的好友,家中世代經商,是位居皇城根腳下的富庶人家,年過四十卻子嗣匱乏,曾夭折過三個兒子,膝下如今只剩一個寶貝女兒,因而做夢都想要個男丁,待他猶如親生公子,事事物物從不短缺。只是祁重之自覺寄人籬下,義父待他好是情分,他自己從不敢忘記本分,很少有主動要求什么的時候。
然而輕易不要東西,一開口就是六十個熊膽,他難免會覺得過意不去。
祁重之低嘆口氣,在落款附上“祁鈞”二字。
旁邊的小門“吱呀”打開,赫戎渾身冒著熱氣出現在門后:“衣服。”
“哦,暫時沒有合你身的,你先湊合穿我——”祁重之封好信件,不經意地抬頭,余下的話全悶在了喉嚨里。
因著赫戎滿身血氣,加之有經年不洗澡而積攢出的隱隱惡臭,祁重之為了自己和阿香的身心健康著想,人生頭一次替別人挑桶打水,再請老爺一樣把他請去涮洗自己。
卻忘了把換洗衣物也一并給他送過去。
——于是赫戎渾身上下不著寸縷,就這么赤條條站在祁重之面前,也不忌諱里間里就有個睡著的大姑娘。他那頭臟污的亂發原來是深棕的,散著淡淡的霧氣,濕淋淋鋪了滿背,發梢還打著大卷兒,水珠轉著彎從上面滴落下來,長度直達腰間。
他怎么也沒想到,有著“血盆大口、銅鈴眼睛”的山鬼,本相居然是個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赫戎久未等到他的下文,不耐煩走了過來。手臂越過他肩頭去拿搭在他椅背上的衣服,因為是俯身的姿勢,鬢角落下來的發絲恰好拂過祁重之的眼角,搔得他微癢。
眼前近在咫尺的腰窄瘦而蒼勁,腹間肌肉明顯卻不突兀,分布得極其漂亮。
祁重之的喉結上下一滾。
赫戎已經起身披上衣服,走到了桌子那邊。
“我說,你寫。”他突然道。
前后形象相差過大,祁重之還在惋惜他被衣服遮蔽起來的身體,一時沒領悟到他的意思:“什么?”
赫戎屈起修長指節,叩了叩他手底下的紙張。
祁重之后知后覺回過味兒來,干咳一聲,提筆道:“你說吧。”
“苦參一錢,酸棗仁兩錢,生大黃一錢,需用冷水浸泡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