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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一個老父親決定要發現</h1>
天又飄飄下起小雪。下午五時,電視臺播報一則臨時新聞,現場的攝錄機沾上了雪絲,片刻又被擦凈。江阜仏更河附近一仿古廊橋橋頂坍塌,橋面受損嚴重,造成至少七人死亡,二十余人受傷,現場處置仍在進行中。
江阜區中醫院里,張蹇已經醒了,只是麻醉勁還沒過,眼皮子勉強睜開。
病床上貼的單子寫著脛腓骨骨折,他一條吊著的小腿打著石膏,大腿橫著幾道破口很大的長型口子,被明顯暴力撕扯后一片血肉模糊。
張蹇能完全睜開眼看清周圍的一切時,他已經被轉到單人病房,他媽和東兌兌正背對著他說話。
張蹇母親林問韶是家庭主婦,收到消息后來得最快。
你用張蹇手機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慌慌張張地說出事了,我也聽急了,還以為他又把車撞了!
兩個孩子出門竟遇到這樣的意外,林問韶一路上都在祈告菩薩,幸好兒子被壓住后救護車很快趕到,醫生說是小腿骨折,得慢慢養,大腿的傷口看起來可怕,但清理用藥后恢復得也快。
東兌兌自己的手機在慌亂中不知道丟到了哪,父母的電話都打到了林問韶的手機上。
她沒受什么傷,天色也晚了,雪天路滑,不好趕路,爸媽和林問韶商量后準備第二天早上再過來。東妸問了兩個孩子的情況,擔心女兒害怕,托林問韶好好安撫她,又聽女兒說是張蹇護住了她,她才完好無損,連連表示感謝。
兩家家長還在講話時,東兌兌發現張蹇醒了,一雙黑眼珠子茫然地看著她們,見他張嘴囁嚅了什么,她湊近他的嘴巴聽他說話,猝不及防被含住耳朵,阿姨,他咬我!
林問韶轉頭笑顫了:哎喲,醒了!這我可不信,小時候你們打架,他被揍的時候連叫喚一聲都沒有,只會說好男不跟女斗。
她捂住耳朵瞪他,阿姨心疼你了,放你一馬。
張蹇其實已經看了她們好一會兒,他嘴角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聲音還是有些虛:噯,突然離我這么近,還以為你要撞我。
見他還有精力鬧,林問韶也更松心了些,上前問他感覺如何,要不要喝水上廁所,又重新去接電話,談話間憶起丈夫以前說,如果他敢告狀,就說連女孩子都打不過,男子漢真是丟臉,忍俊不禁。
幾分鐘后醫生進房檢查他的情況,林問韶又和幾個親友結束了通話,便看到他們在小聲咬耳朵,她豎起耳朵悄悄聽著。東兌兌坐在床邊問,痛嗎?
還行吧。
她不信,肯定痛。他被砸到后都說不出話,她當時看不見他的臉,但在寒冬臘月里,他手臂上迅速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漬。
就這,我痛不痛難道你知道?你還能以身相許啊?
東兌兌微瞇著眼看他,捏住他鼻子,這樣痛不痛?
張蹇很浮夸地輕呼:哎哎救命,別!真痛!
真裝,她松開手,盯住他,眼睛有點紅,你,你!搞得我都傷感了!
林問韶像是打算讓張蹇長住在這里,遲些來的保姆把衣服證件,還有他的移動游戲機也一并帶來了,保姆還幫忙買了花和花瓶,她很有情趣地擺弄幾支黃色馬蹄蓮和洋牡丹。
張蹇支起腦袋仔細瞧了瞧自己的大小腿,總感覺身上有一股揮不散的藥水味兒,這味兒就算等他能跑能跳了也得跟他一段時間,媽,醫生有沒有說什么時候能拆石膏,我還能打球嗎?
林問韶的嘴立即抿成一道直線,還打球呢,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最少得躺兩個月!學校的假給你請好了,等你恢復得好一點,你想回去治療也行。
我現在就想回去。
話這么多,你怎么不問問你爸來沒來?
張蹇嗤了一聲:他要來了,我還有好日子過嗎?
他爸自詡錚錚鐵漢,最見不得男人沒出息,要是被他看見自己病怏怏的樣子,肯定要不分青紅皂白地數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