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4章
提到當年宣帝賜婚的話題,晉王長眉微微一挑,正要細細的聽她接下來的話,卻見蘇公公進門,湊在楊胤跟前低地說了句什么。
楊胤點了點頭,隨后匆匆回身向玉瑤說了句,“你且先休息,還有些事,等本王回來再說。”說完急步出了門,蘇公公忙捧著狐皮大氅追著給他披在肩上。
香爐里清淡的梅花香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四角銅爐里,玉瑤坐在窗邊的貴妃椅上,眉眼微微望著銅爐雕花口升起的裊裊清煙,正出神,就見紫檀進門,唇角掛笑道:“表小姐托人送來一封信。”
信封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錦鯉,旁邊兒題著一個小小的“莞”字,字體是娟秀的梅花小楷,溫柔又清雅,像極了寫字的人曾莞。
曾莞是玉瑤的親表姐,性情溫柔又和善,玉瑤被指婚給晉王后,沒幾日便嫁入東宮,成了太子妃,只是可惜天生體弱,整日整日的生病。
記得以前,曾莞時常邀請玉瑤去東宮,每次都會親自煮一盅清湯魚,每每煮好了魚,曾莞都會都切了魚唇給玉瑤,她時常笑著說,“只有你和殿下喜歡吃魚唇,若是以后一張桌子吃飯,倒是不知道該夾給誰了呢。”
她那時總是自然而然地聽著笑著,直到經了上輩子的事兒,玉瑤才徹底了領悟了表姐曾莞說的話,能坐在一張桌上吃飯,還是三人吃飯……夫、妻、妾。
她這個表姐究竟能多么逆來順受亦或愛到了什么程度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只是這些跟她都沒有什么關系了,她上輩子年幼,第一次遇見東宮就喜歡到了極點,少女的愛總是很莫名,正喜歡的不行不行的,整個府里也屬意她嫁入東宮,一直都是這般想的,忽然被宣帝強行指婚給晉王,她心里自然是憋了氣兒。
后續大婚后,就把滿身的驕縱和悶氣全都遷怒在了晉王身上,整日的冷冰冰,無盡的冷冰冰……
如今重生一世,她唯一的念想就是不再辜負身邊的的這個清冷威肅的男人。
玉瑤頭略微斜靠在貴妃椅的靠背上,長發垂在肩上,腦中思緒翻飛,手輕輕撫平那褶皺的信封兒,剛離手卻有一張山水畫從里面掉出來,垂落在椅子側。
山水畫上畫著一個穿著黑衣的少年,畫頂頭淡淡的陽光穿過樹葉流淌下來,少年臉如冠玉,伸手掬著散落的陽光,看上去霜寒蘊威,寂然而立。
上輩子,她就是愛極了東宮太子的這幅冷冽霜寒的模樣,他所有的傲慢自我、野心勃勃,她都覺得好……
紫檀在前廳剛剛送走了傳信兒的人,一進門看到玉瑤怔怔地盯著那張山水人物畫,立刻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柔聲道:“方才路過前院兒,看到蘇公公正訓斥一個府里的采辦……聽說那個采辦先前曾在東宮當差……”
說完,紫檀下意識地摸了摸被冷風吹透的衣袖。這個采辦偏生還是自家小姐提上去的,畢竟先前在東宮當差,難免隔墻有耳被人注意到,要是被旁的院子的人聽了,怕是又要說閑話。
玉瑤掃了一眼窗外,“蘇公公性情沉穩,他怎么處置,便怎么處置,不必袒護。”朝著門外守著的丫鬟說了一聲,隨后又提著那張山水畫徑直在眼前晃了晃,透過微微的日光,玉瑤不由瞇起了眼睛靜靜的盯著。
紫檀瞅了一眼,待看清上面的人,一下就嚇得白了臉兒,忙走過去捂住了那副畫,“小姐,您好歹和王爺和好了,可不要再拿出這些來。”
紫檀一邊收拾那副畫,一邊在心里埋怨著曾莞,自己的夫君不好好守著,偏生一日日的往府里送這些玩意兒,怕是恨不得主子直接二嫁上門一般,無事獻殷勤,必有蹊蹺。
“小姐,還是不要去東宮的好。”紫檀忍了忍,還是說了出來,“表小姐的肺疾也不是一日半日了,東宮里會梳妝的多了去了,也不能因為您手巧,就總是喊著您去東宮里。”
“是啊,表姐的肺病的確不是一日兩日,最近還昏迷了兩次,怕是積弊日深…… ”玉瑤捏著那張畫像,隨后在燭火旁邊晃了晃。
上輩子,就是這時候,表姐因為肺疾吐血而亡,死前唯一的念想就是請玉瑤過去給她化妝成當日與東宮太子初遇時的那般,那時的曾莞杏眼桃腮,膚白凝脂,整個人當真也算得上傾國傾城,明媚照人。
如今湯藥一天喝上三次,形容自然比不得當初,在加上東宮別苑甚多側妃侍妾,見到太子楊禛的面怕也是難的。曾莞之所以請她過去不過是借著她的面子,引的東宮去她的院子,讓東宮徹底記住她最美的樣子。
信件的末尾囑咐了幾句家常,在最后一行卻是一句將東宮后宅托付的話,上輩子沒覺得什么,可是重生后,再細細的看,不禁觸目驚心。她是晉王妃,曾莞卻將東宮托付于她,荒唐至極。
曾莞將死,她不想讓曾莞帶著遺憾走,可托付這話,她卻是不會接的,她和東宮這輩子再也不會有關聯。
玉瑤坐在桌旁,用銀剔子撥亮油燈,隨后取出狼毫筆,沾沾濃墨,慢條斯理的寫著什么。
紫檀在一旁看著,看到玉瑤字字句句是撮合曾莞和東宮的夫妻感情,不由歡喜一笑,“小姐,奴婢這就替您送過去。”
剛進門的玉光循聲望去,只見玉瑤將信封遞給紫檀后,面色清冷的將那張畫有東宮的山水畫放在燭火上燒了個干凈。
玉光見狀嚇了一跳,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轉身給玉瑤沏茶時卻皺了皺眉,道:“王妃,聽聞太子殿下就要回來了,您之前都是去見見的……”
紫檀聽到這話,不由捏著信轉身朝著玉光道:“東宮回便回,跟我們小姐有什么關系,若是回,我們小姐也是等著王爺回!說到底我們小姐是晉王妃,又不是太子妃!最疼惜小姐的,也是王爺,憑什么就等了太子去。”
從前紫檀雖然性子爽利,卻從不這般說玉光,今日見玉光又挑唆自家小姐跟東宮攪和在一起,不由生氣地懟了玉光幾句。
玉光心里氣的冒火,可是當著玉瑤的面兒又不能發作,只能看向玉瑤,想著玉瑤可要給她討個說法,最少也會斥責紫檀幾句。
不想玉瑤卻像是沒聽見似地把徑直起身擺弄著窗邊的幾株梅花盆景,玉光皺眉,覺得玉瑤自打在和離那事兒上氣的昏過去后,整個人都像是變了一般,像是不斷的疏離孤立她,不由氣的怒火中燒。
這邊兒,晉王剛出了荒村,跟幾個工部和戶部的大臣說著治理荒村洪水的事兒。就見一個小廝跑過來,朝著晉王低低道:“王爺,王妃…… ”
那幾個大臣精的很,也深知晉王和他家王妃不和的事兒,聽到晉王妃三字,忙退了幾步,指著河道比劃比劃的避開了。
“說。”楊胤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眉目里冷冷的。
“王爺,東宮……東宮給王妃送來了金縷衣。”小廝顫顫抖抖的說著,生怕一下被遷怒擰斷脖子。
“金縷衣……”素來清冷的晉王,眉眼里閃過一絲陰鷙,當年他和四皇兄楊禛一起去觀賞風燈,一起遇見了太師嫡次女蘇玉瑤,那時她赤足坐在湖邊,一身金縷衣上伴著淡淡的月華,發髻上的鳳凰金釵迎著風,輕輕響著……
他送金縷衣,是個什么意思,楊胤心里很是清楚。
“送了,王妃也不見得會收,王妃性子素雅,也不一定就喜歡金縷衣。”蘇公公見楊胤面色冷沉陰鷙,不由為玉瑤說了兩句好話。
在玉瑤身上,楊胤本來就對東宮心存芥蒂,剛才聽了東宮送金縷衣,所謂煩上加煩,臉色更是青黑了一層,讓報信兒的小廝也嚇得直冒冷汗。
“還有呢?”楊胤望著遠處坍圮的河道,克制住自己的怒意問了一句。
“王妃…… 王妃……王妃給太子殿下寫了一封信,讓小欒子送到了東宮。”小廝深吸了一口氣,說完就白著臉兒跪在了地下。
蘇公公擰著眉眼狠狠瞪了小廝一眼,一旁的男人卻是極為震怒,手握成拳,冷冷道:“四皇兄儲君的位子到底是坐的膩歪了!”
蘇公公低垂著頭,畏懼的不敢接話。
楊禛雖說是太子,可是母后早逝,雖說城府不淺,可是心高氣傲又偏激,得罪了不少的人,朝中現在有三分之二的大臣已經被晉王捏在手里。
如今觸了晉王的逆鱗,怕是要出事兒。
***
雪靜靜落了一晚,次日清晨,青色的瓦檐全是一片白,玉瑤朦朧間睜眼,看到紫檀在盆架前靜靜的調整凈面的水溫。
外面幾個丫鬟正掃著院子,刷刷啦啦的一陣響,幾個婆子走過來,低聲呵斥道:“王妃養的貓兒不見了,一會子怕是要喚進屋了,趕緊去喚喚,干活要干在當眼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