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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中堂二樓的窗前站著一位豐儀俊秀的年輕郎君,將水榭這邊的齟齬盡收眼底。眼見著柳青萍已經走遠了,鄭妙兒還想追過去攀扯,卻被身邊的老嫗攔住了。
“這般行徑,與市井村婦無異。能伺候的好虞家二郎嗎?”年輕郎君聲音清悠沉緩,辨不出喜怒。
一旁站著徐娘半老但頗有風韻的女子,聽了這話神色一凜,恭敬答道:“小女兒家吵嘴,一時氣盛失了形狀,在恩客面前斷不會如此。”
“哦?”年輕郎君語氣漫不經心,對她的解釋不置可否。
女子如芒在背,忙恭謹道:“原不過是因為一樁小事,月余之前,工部盧侍郎同鄭妙兒在后頭沁芳園賞玩,恰巧碰著了柳青萍,一時多看了兩眼,后頭還找過奴家,問青萍可曾梳攏了。妙兒這妮子素來有些小性,也就記恨上了。”
年輕郎君纖潔如玉的手指若有似無敲打窗欞,并沒有言語。王團兒心中惴惴,平日里月公子規(guī)矩極嚴,他在時,娘子們行止稍有疏忽,輕則銀錢有損,重則驅逐打殺,毫不容情。更別說,那位虞家二郎似乎很得公子青眼,容不得半分差池。
王團兒兀自惶恐,心思電轉,思忖著應對之策。
須臾,一位高挑男子端著茶盤自屏風后走出來,掃了一眼誠惶誠恐的王團兒,溫聲笑道:“公子,這是青州的蒙山茶,前些日子宮市使送來的孝敬,說是極難得的。公子嘗嘗,合心意否?”
月公子接過茶盞輕抿一口,眉宇稍稍舒展,不再追究鄭妙兒的事情,轉了話頭:“到底是柳三娘的女兒,出落的不錯,快及笄了吧。”
王團兒略一沉吟,回答道:“再有兩個多月就及笄了。”她揣摩著月公子的意思,復又說道:“她這樣的品貌,奴家自然是全力栽培的。只不過及笄后掛牌尋人梳攏的事,還沒同她商議。柳三娘的性子公子是曉得的,若是鬧將起來反而不美。”
月公子蓋上茶蓋,慢悠悠地把茶盞放回茶托。行止優(yōu)雅得宜,舉杯換盞間一絲響動也無。他接過高挑男子手中的帛巾,拭了拭嘴角:“乘云館不養(yǎng)閑人。”
隨后,他不等王團兒如何應答,對身旁男子道:“檀奴,去把徐管事叫過來。”復又對王團兒說道:“依館里的規(guī)矩,誤了考校當如何,想你是清楚的,退下吧。”
王團兒與檀奴雙雙唱喏,躬身退出內室。
直到下了二樓,王團兒才捂著胸口長舒了一口氣,對著檀奴笑道:“方才可多謝你替我解圍了。”
檀奴展顏一笑,溫聲道:“姐姐快別這樣說,原是那宮市的劉主使央我在公子面前提他一嘴,哪里就幫了姐姐什么忙呢。姐姐若真記我的好,日后多疼我便是了。”言罷向王團兒告了罪,自行辦差去了。
王團兒當下心中嘆道,做人情卻不挾恩,到叫人打心底里感激,好一個玲瓏心腸的可人兒!也難怪在公子跟前這般得臉。一想到公子,思及公子對柳青萍的態(tài)度,倒叫她一時拿捏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