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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崔國公府給他請了不知多少個夫子,有名望、學識皆過人的大儒,有為人正派、治學嚴謹的翰林郎。
可無論是大儒還是學士,誰也不能做崔九兒的夫子超過三個月。原因都是崔九兒實在是太不好學、太玩劣了。夫子授課時,他偷懶不聽打瞌睡也就算了,偏偏他還屢屢捉弄于夫子。
經常有這樣的狀況發生,有老夫子講了半天的課累了,中午的時候靠在窗邊打個盹,崔九兒便能躡手躡腳地過去,然后悄悄給夫子的臉上畫一只大王八。
下午渾然不覺的老夫子頂著一臉王八墨團去講課,剛進書室一幫陪崔九兒一塊讀書的小子們幫笑了前仰后合,待夫子明白過來,提著戒尺追上來的時,眾人已在崔九兒的帶領下作鳥獸散了。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啊!”老夫子氣得花白頭發一根要豎了起來,憑崔國公如此好言相勸,如何提高酬金誠心相留,老夫子一概聽不進去,背著手跺著腳,吹著胡子告辭而去。
不管崔國公開出怎樣優厚的條件,找來怎樣厲害的夫子,崔九兒就有辦法讓夫子們信心滿滿而來,垂頭喪氣而去。因此,幾年過去了,崔九兒還只是精略讀過幾本四書,那字也寫的是歪歪扭扭不成形。
幾番折騰之后,崔國公實在是拿崔九兒沒辦法,便也淡了讓他讀書的念頭,再加上高句麗屢犯邊境,近段時期更是變本加厲,高句麗狠心野心,意圖不軌之意昭然而揭。
皇帝陛急詔崔國公入朝商量對策。兩月之前,崔國公便領皇命帶領崔家兒郎趕赴邊境青州,只留下了崔九兒和一幫下人在國公府。
崔國公臨走之時千叮囑萬叮囑,要崔九兒乖乖守在府里,不能到跑出去闖禍。崔九兒果然是聽了崔國公的話,極少出王府大門,只是這兩月都快將整個國公府給掀了個底朝天,伺候的下人們更是苦不堪言。
老管家眼見九公子將國公府折騰了遍,接下來肯定是在府里是呆不住的。若是九公子要出府鬧騰可怎么得了?
老管家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寫信給江南的三公子,向三公子如實稟報了九公子的種種情形,期望三公子能抽空回京。沒想到三公子接到信后真的趕了回來,這下老管家及一眾國公府下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氣。
府中眾人皆開顏了,可崔九兒這會可就不高興了,剛才三哥說什么來著,這黑衣冰塊是江南書院的夫子?
崔九兒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他本來對這個戴著面具,功夫不凡的黑衣人很是好奇,這會一聽他是個夫子,心里一陣惡寒,早就沒有好奇的興致。
他一把扯住崔毓之的袖子,挑著一雙眉就問:“三哥,你這是什么意思?”
第3章 生來多嫵媚
崔毓之被崔九兒氣沖沖的動作給嚇了一跳,他看一眼一臉郁悶的崔九兒,又看了看一旁邊長身玉立卻是冷清清的顏先生,突然間就明白過來崔九兒為什么生氣了。
“哈哈哈,小九,你莫不是以為顏先生是我從江南給你請的夫子?”崔毓之突然大笑著道。
難道不是嗎?一臉疑惑地看向崔毓之。
“顏先生是我極力相邀來京城游玩的,不是來做你夫子的。再說,顏先生學識過人,在江南無人不曉,顏先生字長傾,素有江南獨秀,顏氏長傾的美名,想做他學生的人不計其數,小九這般頑劣,怕是難以入得先生的法眼啊!”
崔毓之一邊說著,一邊暗暗觀察崔九兒臉上的表情,期待著能從他臉上看出一絲激憤之色來。
哪知道崔九兒不僅沒有一絲激憤之色,反而拍著胸口,喜笑顏開道:“三哥說得極是,九兒真是過慮了,顏先生高才之人自然是收取天姿聰穎的學生,像崔九這樣的,有爹爹給我請的那些夫子教教就夠了啊!”
“可是,爹爹請的那些夫子不是都被小九氣跑了嗎?”崔毓之擰著眉頭道。
一旁的顏長傾似乎也看出了崔毓之的意思,他上前一點對崔毓之道:“毓之說的對,令弟這樣的,確實入不了我的眼。”
什么?這個黑冰塊說話竟如此直接?崔九兒不禁有些怒了,我自己貶低自己沒事,可你這個冰塊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崔九兒一摞袖子就要上前理論。崔毓之眼見他要炸毛,趕緊扯住他,然后對一旁的管家道:“林伯,快帶這位顏先生去清風苑住下。”
“顏先生,請先去安歇,毓之安頓好后再過去先生住處。”崔毓之又對著顏長傾道。
管家林伯答應一聲,躬身為顏長傾帶路,顏長傾對崔毓之微微點了點頭,然后一拂長袖,轉身隨著林伯入了府。
“三哥,你竟讓這個冰塊住到清風苑?”崔九兒很是驚訝的問道,清風苑在與自己住的月華園僅有一墻之隔,是國公府一處清幽雅致的所在,也是三哥最喜歡的地方,竟然讓這個冷冰冰的顏長傾住進去了。
“小九,不可喚顏先生冰塊。顏先生義薄云天,是我在江南的大恩人。你不可怠慢于他。”崔毓之道。
崔九兒很不服氣還待開口,崔毓之牽住他的手,將他帶往一輛馬車前,然后指著那馬車道:“小九,你難道不想看看三哥這次給你從江南淘了什么好玩意兒嗎?”
崔九兒一看果然眼睛發亮,這么大一輛車,該裝多少好東西啊!崔九兒歡呼一聲,用力掀開的馬車上的車簾,一頭就扎了進去,立刻將“夫子”、“先生”的都拋之腦后了。
入府之后,三公子崔毓之吩咐管家安頓好從江南帶回的馬隊之后,便又匆匆出去了一趟,說是有要事要進宮面見圣上。
到了午膳過后,崔毓之才從宮里回來。回府后招集了幾位管家去了書房,向他們大略了解了一下府里近期的狀況。
崔毓之發現崔九兒雖是頑皮不上進,但也不是一無是處,府里的用度帳目倒還是清楚的,各處門上也沒出現什么雞鳴狗盜的事情。
崔國公府只有長子崔默之成了親,崔默之年紀輕輕就憑著戰功被封了左衛將軍,派駐云州,成了一員戍守邊疆的大將。崔默之的妻子婚后不久也隨著丈夫一起去了云州。因此偌大國公府,只有崔九兒一個少主子,倒也是難為他了。
崔毓之合上了府里的帳目,然后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后揮手讓各處管家們退了出去,只留下林伯吩咐了一番。
夜色漸濃,一輪明月掛上了枝頭,給幽靜的清風苑灑下了一片清輝。清風苑心悅池旁邊的石桌旁,迎面坐著兩個身影。
一個著天青長衫,舉手投足之間透著儒雅灑脫,正是崔毓之。對面的那一個只看見背影,寬肩蜂腰,一身合體的黑色寬袖長衫,腰帶緊束,坐姿挺秀,墨發披散著,這背影讓人感覺有神秘里透著幾份旖旎之感。
崔九兒趴在清風苑的墻頭,一邊欣賞著那背影,一邊心里暗暗贊道,這黑冰塊倒生得一副好身材,只可惜這會看不到他的正臉。
崔九兒知道自己三哥今晚在清風苑設宴招待顏長傾,他原本是沒興趣的,可是晚膳時,他聽見外間的兩個小丫鬟在小聲嘀咕著什么。崔九兒側耳一聽,便聽見那兩個小丫頭正在議論府來新來的那個顏先生。
“我猜,那個顏先生肯定是個美男子。”一個聲音道。
“我看不像,要是美男子還用戴個面具嗎?依我看,肯定生得丑,不敢以真面示人。”另一個小丫頭道。
“怎么可能?你沒看到他那雙眼睛嗎?多好看呀,我才看一眼都覺得心里怦怦跳呢……”先前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還伴著一陣羞澀的低笑聲。
“你這個丫頭,好生皮厚!就算是生得好看些,能美得過咱家的九公子嗎?”另一個又道。
崔九兒聽到這里,放下筷子走到門口,掀開簾子開口道:“小鸝兒說得對,小眉兒你也太沒出息了,就那黑冰塊的一雙冷眼睛都把給你都看傻了?”
兩個正說得起勁的小丫頭被崔九兒的的聲音嚇了一跳,兩人趕緊向里屋看去。只見崔九兒正在門口看著她倆。
他斜斜的靠在門口,汲著鞋,只松松挽了件月白色的外衫,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一張瑩白如玉的臉上,眉如墨畫,一雙眼睛,如春水般波光流轉,唇若涂脂,嘴角微揚,面上似笑非笑。
兩個丫鬟一看自家公子這副顛倒眾生的模樣,立時紅了臉,心里如小鹿亂跳起來。
這兩人雖是伺侯崔九兒有幾年了,九公子的模樣早已爛熟于心。可是每回一見著九公子那張臉,兩人都要忍不住臉紅耳熱,這兩年年歲漸長,慢慢知曉了男女之事,更是暗藏著一份女兒家的心事,臉紅次數也就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