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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貓兒身上的毛兒往上豎起,退后幾步,坐在地上舔起燙紅的肉爪兒。喬紅熹看了這光景,用大拇指熨貼著手上未破開的燎漿泡,隔了好幾米都感覺到它的疼。
這肥貓就是在自己鞋面上留下梅花印的肥貓,喬紅熹在官衙也見過它,不消去問,它定然是那群非人類的小跟班。
吃一塹,長一塹,肥貓被燙了一回,舔完爪子也不敢再上前去,呱嗒著毛茸茸的臉,瘸著一腿兒繞龍三匝,偶爾伸長了脖子去嗅嗅龍尾。
喬紅熹沒有搭理肥貓,放下手頭上的東西就去胞廚,將買來的藥放在洗好的藥銚里用火熬熔。熬藥期間,把在路上摘來的丹參洗干凈,然后放在石臼銼碎。
丹參銼碎之后再和水調拌,就是治燙傷灼傷的擋戧藥。
喬紅熹搗了好一會兒,丹參才變得細細碎碎的,攄了兩塊干凈的舊布,將碎成泥般的丹參包在里面,她先給貓兒的爪子熨藥,再給自己的指尖熨藥。
蒼遲睡了一宿了,喬紅熹回來的時候他就睜開了眼,朦朧的眼珠子隨著喬紅熹的走動左右移動,最后眼珠子盯著鞋后的提跟子不動。
如果可以,他想拽一拽這個提跟子。
藥敷完,蒼遲的藥還沒熬好,天色尚早,還未到起灶的時辰,喬紅熹不知從哪個鍋里翻出了一條魚干,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味道可愛沒有浥變,她拿水沖洗了一下便給肥貓吃。
肥貓滿眼滿心都是小魚干,叼著魚干,搖著尾巴,跐溜地到樹影深處細細品嘗去了。
喬紅熹沒有用朝食,吃起了開春時晾的凝霜柿餅充饑,爹爹說過柿餅可清熱解毒,吃一個能安百病。她晾柿餅的手藝不錯,柿餅吃起來拔絲不粘牙,甜而不膩,接連吃了兩個肚子還是空空的,舔了舔手指上的凝霜,于是又吃起了前些時日烤炙的焦棗補氣血。
焦棗性熱,一日只能食三顆,她細嚼棗肉,用眼睄去覷地上的發蔫的龍。
蒼遲肚子里發出一聲巨響,喬紅熹往掌心里吐出核兒,搭訕了幾句:“你不能化為人嗎?”
數十米長的龍身堆在屋檐下,占人地方,且胃口一定是極大的,她沒那么多食物給他填飽肚子。
蒼遲的嗓子燒啞了,喉嚨似被重有十二兩的鎖給鎖住,一個字都迸不出來,他動了動龍須表示變不了,肚子仍在咕咕作響,眼睛流露出貪饞的顏色。
龍王廟的供品都是糕點,喬紅熹拿了幾個焦棗充當糕點,并未將棗擘開取核。想到大夫說他會咬人,她不敢靠太近,就站在不遠處,把一顆一顆完整的棗拋進他的大嘴里。
蒼遲每一次都會露出明晃晃的牙齒,張口接住,焦棗接在嘴里嚼也不嚼,連肉帶核兒吞進肚子。
喬紅熹怕他吃多了熱氣上炎,投了七八顆后便不再投。
今日醒來的早,喬紅熹有些倦意,掩著發澀的嘴巴打上輪千呵欠,心想過了今日,要去尋那幾個非人類,讓他們趕緊將這條貪吃的龍帶走,她如今是個窮哈哈,并無閑錢來管一條龍的三茶六飯。
想著,前足尖不住地擦地、點地來消磨時辰,她含淚的眼飄忽不定,忽然發現舊枕頭顏色深了許多,尤其是龍頜下的地方看起來滑膩膩的。
蹲下身去瞧清楚,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喬紅熹臉上帶著凝固的笑容,一手掩住鼻道:“你、你睡覺竟然流口水!”
這種剝面皮的事情當場被點出來,青紫色的龍頭變成了赤糖色。喬紅熹的話猶未了,蒼遲吸溜了一下嘴角,耳朵搭拉下來佯打耳睜不搭理人,并悄悄挪動下頜,把濕滑的地方遮起來。
喬紅熹低頭剔著手指甲,思量了一會,胞廚的藥已熬熔好了,一股藥味陣陣地鉆入鼻竅。
光是聞其味,便知藥苦澀,她皺了一下鼻頭,起身去胞廚盛藥,嘴里不住嘖嘖稱奇:“沒想到雙眼帶威的龍和我們一樣,睡覺也會流口水啊。”
剛出藥銚的藥滾燙,不能咽入口中,喬紅熹倒了一大碗,放在涼水里拔一拔。給蒼遲喂藥的時候她心里格格地,沒有湯匙來喂,而是一碗直接倒了進去。
板藍根苦澀,和著別的藥一起熬煮,苦味也沒減一分。藥一經喉嚨,蒼遲生著鱗片的臉皺成了老福橘,喬紅熹怕他吐出來,拿了一顆糖塞進他嘴里壓去藥味。
喬紅熹給他吃的是黑芝麻糖,黑芝麻糖只有葡萄那般大,甜味溢口,蒼遲沒吃過,正在新鮮勁兒上,一顆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只等著唾沫把糖給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