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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中泛起迷霧,整個人沉到了回憶中,接著道:“書生家住黎州,他常與我說待我同他去了黎州,便帶我去吃逐星樓的剪云斫魚羹,可恨的是他那日走后便再也未回來過。我回不得家,又盼不到他回來,便在這流云客棧做了老板娘。我起初恨他恨得緊,連睡夢中都牙癢癢地直要咬下他一塊肉來,時日一長,我也不知自己恨是不恨,反是總想起他與我說過的逐星樓的剪云斫魚羹?!?
聽完舒蘊這一席話,沈已墨與季琢皆是默然。
待兩碗熏魚面幾乎見了底,舒蘊笑道:“之前張卿只是放火燒密室,并未將這客棧燒了,若是這客棧沒了,我可就無處可去了?!?
舒蘊眉目舒展,姿態(tài)灑脫,但沈已墨到底還是從她眼底窺見了不甘,不知是不甘于被情人所棄,還是不甘于困在這流云客棧。
不久后,入了夜,今夜月色清亮,穿過窗戶灑在三人身上。
舒蘊轉(zhuǎn)身去取了支蠟燭來點了,放置在桌面上。
沈已墨瞅了眼季琢,揚聲道:“舒娘子,取一壇酒來罷。”
恰是這時,少年下了樓來,徑直走到倆人面前,問道:“你們可尋到了我的人皮?”
柳筎的人皮?
柳筎的人皮不是在密室尋到了么?
少年見倆人面上皆是疑色,嫣然笑道:“我忘了說了,我被剝過兩次皮,一次是被老戚,一次是被張卿,方才我之所以知曉人皮在何處,便是因為其中有一張人皮是我的,這人皮原本被放在佛像底下,我感知不到,后來應(yīng)是被甚么活物動過了?!?
少年這一番話音調(diào)柔軟,無半點怨氣,仿若在閑話家常一般。
倆人聞言俱是一驚,怪不得這柳筎知曉人皮的下落。
取了酒來的舒蘊亦吃了一驚,差點失手把酒打翻了去。
少年毫不見外地與沈、季倆人一桌坐了,又一把奪過舒蘊手中的秋露白,笑吟吟地道:“我們來吃酒罷。”
柳筎不善飲酒,少年的身子還未長成,更是受不得酒,不一會兒,少年就醉了。
少年一手掐著酒杯,一手扶著額頭,打了個酒嗝,口齒不清地抱怨道:“這身子真真不中用,不到一兩酒便醉了······若是能醉一世,該多好······”
沈已墨酒量尚可,喝了三兩秋露白只面頰嫣紅,雙目卻清明得厲害,他掃了眼已醉死過去的少年,又目光灼灼地盯著季琢,勾唇笑道:“季公子,我敬你一杯罷?!?
話音落地,他便將杯中的酒往唇邊送去,不知是無意還是故意,他的手指顫了下,以致一小半酒液從白瓷酒杯中跌落到他的下頜,又蜿蜒著濡濕了他的脖頸、鎖骨,直至緋色的衣襟。
緋色沾了酒液,愈發(fā)扎眼,襯得沈已墨裸/露出來的肌膚散出些許情/色的意味。
但沈已墨的雙眼卻半點無勾引之意,反是如潺潺溪水一般,清澈見底。
沈已墨往盡了的酒杯中添了些酒,又飲了一杯。
一杯接著一杯,直飲到季琢制住了他倒酒的手方作罷。
沈已墨仰首沖季琢笑道:“季公子,你莫不是小氣地要與我搶酒喝罷。”
季琢酒量較沈已墨要好一些,面色如常,他松開手,低嘆一聲:“沈已墨,你有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