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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二十一歲倒也不算晚,若是再在宮中留幾年,多掙幾年銀子,豈不是好?”蘇霽順勢,立即開始挖墻腳,道,“姐姐,我實話跟你講,現如今我在元徹殿,正是缺人手的時候。咱們在一起共事了幾個月,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了,若是姐姐信得過我,莫若隨我去了元徹殿,待四年后,按例宮女滿了二十五出宮,我給姐姐封一個大紅包。”
桃兒聽此,猶豫了許久,才道:“我知你是什么樣的人,只是這其中多有不便,還恕我不能從。一則,我年歲雖說不算太大,但也著實不小了,早些嫁個好人家倒不失為好出路;再則……”
說到此處,桃兒面露難色,不欲繼續說下去。
“再又怎的了?”蘇霽問。
“這幾年,宮里出來的人風評是越發差了。”桃兒低低地與蘇霽說道,“十年前,我進宮時分,出來的宮女可是一家有女百家求,都道是宮里訓練過的,懂規矩、知禮數;可是這幾年來,成帝時不時便臨幸宮女,宮里日常行走的幾位主子也在宮里招姘頭,人都道這宮里荒淫,出來了宮女都不敢去娶。”
蘇霽聽桃兒如此說,倒是一驚。
“如今,我出去了,尋一門好親事還算容易。我只恐再過幾年,宮里風評再壞些,我們這些宮女只能老死在宮里,出不去了。”桃兒不無擔憂地道。
“若是你顧慮這些,倒也不算個事。”蘇霽立時道,“其實我這幾日遍地尋靠得住、有能力的宮女,主要是為了接洽東宮。到時候出宮,我可以讓太子給你個身份,以東宮奴婢的身份出宮。”
“當真?”桃兒滿臉疑惑,問,“東宮的風評大家都清楚,我若去了東宮府上,自然是清白好出身。只是你又如何左右太子,讓太子給身份呢?”
“啊……”蘇霽含混其詞,又打了包票,道,“我和東宮還是有點兒交情的,你放心罷。”
正說這話,不知覺已過了子時,御膳房為守喪之人傳了膳食,蘇霽也跟著喝了一碗紅棗粳米粥,熱氣騰騰地,一下子便驅散了寒氣,因為太后喪期的緣故,沒有加一點兒糖,只是紅棗中捎帶了些甜意,獨有其清鮮氣息。
蘇霽喝完了粥,便準備走了,不知覺走到了岔路口,陷入了為難。往左走,便是元徹殿;往右再走幾條道,便是太子的東宮。
蘇霽思考了一會兒,終于往右去了東宮——她倒想看看太子究竟是怎樣的傷心欲絕,自己去了,說不定還能安慰安慰他。
蘇霽一邊想著,一邊熟門熟路地入了東宮,這早晚,門早便落鎖了,守夜之人見是蘇霽,雖然驚奇她這早晚還來東宮,但還是給她開了門。
蘇霽走入,卻見里頭像是換了個樣子,闔府內掛滿了白布條,原本景色別致的小花園兒里,現如今支起了個茅草房棚,里頭閃著細微的燈火。
“這是太子守孝期間住的棚子,待奴才去通稟一聲。這早晚,太子尚未就寢呢。”小太監打著燈籠,同蘇霽說個分明。
蘇霽點了點頭,便掀開了茅草屋門的白帳子,走了進去。只見屋內儉省樸素得很,并無半分文飾擺設,只有兩把椅子、一張桌子,全都是輕便竹木制成的。太子端坐在椅子上,正借著昏黃的燈亮,批閱這手中的奏章。
俗話說得好,要想俏,一身孝。此刻太子一身麻布衣裳,牡麻帶子系在精干的腰間,額頭上系著略白些的冠布纓,衣上并無半分文飾,樸實無華,卻更顯出桃花一般灼灼的容色,他微微蹙眉,擱下了奏章。
“你怎生來了?”太子抬眼便瞧見了蘇霽,眸色中滿是疑惑。
蘇霽咽了一口口水,望著太子出神。
不過看太子顏色,哪里有王公公所說的“悲痛欲絕、哭成淚人兒”呢?
蘇霽將早已想好的說辭說了出來,勸道:“太子殿下,太后她老人家古稀殤逝,已算是喜喪了,還請殿下莫要過于傷感。我聽王公公說,你傷心欲絕、哭成了個淚人兒……”
蘇霽遲疑地看了太子一眼,只見太子面色沉郁,眸色卻是明亮的,眼眶周圍也未曾見任何紅痕,哪來的哭成淚人兒呢?
“王公公可能說得有點兒夸張……”蘇霽撓撓頭,道。
“這個王如意,心思比野兔子還活泛,嘴里沒一句正形兒。”太子啼笑皆非,知道王公公是故意誆蘇霽過來,來討自己歡心,于是輕輕地道,“太后的身體如何,本宮是清楚的。左不過這一兩年了,本宮心里頭早便有了預期。”
太子眸中淡淡愁緒,像是微醺般柔和地瞧著蘇霽。
第86章
蘇霽不由得看得癡了,以往見慣了太子錦衣華服、衣冠楚楚,今日一見太子素衣側座,倒更勝風情。
蘇霽目光灼灼地看著太子,問道:“夜這樣深了,你怎么還不睡?”
“正預備歇了,你便來了。”太子疲倦地打了個哈欠,擱下了筆,道,“戶部籍貫經年未有人整理,理起來如一頭亂麻。”
“戶部籍貫?”蘇霽一聽,頗覺奇怪。
重理戶部籍貫是太子登基后才做的,怎么在這個世界中,這些動作都提前了?
太子含混地應了一聲,以為她不明白其中含義,道:“這些你原也不省得。”
蘇霽試探地問:“我聽杏兒說,南邊兒的鹽販子愈發猖獗了,如今金陵百姓食得多為私鹽,官鹽反而是少數呢。”
“是啊,這些私鹽販子削減了財政收入,可謂大成的蠹蟲。”太子不疑有它,沉沉地嘆了口氣,道,“形成這樣規模的組織,沒有官護著是絕無可能的。是故,本宮才秉明了父皇。”
蘇霽見太子似乎并非虛言,心中猛地沉了一下。
若是太子這些舉措提前了,那梁王會不會提前被逼得造反呢?
“蘇霽,蘇霽?”太子連喚了兩聲,蘇霽都未曾應答,“你想什么呢,這么入神?連本宮的話兒都聽不見。”
蘇霽思量再三,對于梁王造反之事仍舊是不敢確定,忽聞太子喚她,才緩過神兒來,見太子衣裳肅靜,更襯膚色如玉,凝脂般的玉面離蘇霽極近,便道;“我是瞧太子殿下容顏似玉,比那春夏之交的桃花瓣兒還要灼人。”
太子面色微紅,忙側過身去,與蘇霽隔了段距離,卻不知該如何應答。
過不多時,蘇霽問:“如果……我是說如果……”
太子一雙桃花眼靜默地瞧著蘇霽,喉結上下了幾番,卻終究沒有言語。
“如果梁王現在突然造反,你有把握能控制住局勢么?”蘇霽問。
“怎么突然問這個。”太子眨了眨雙眼,使自己保持清醒,回道,“如今國內絕大數兵馬都牢握在父皇手中,尤其是飛騎軍,更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取,梁王他縱有包天的膽子敢謀逆君父,也沒那個兵馬。”
“兵馬這個東西,只要出得起錢,過不多時便能招來。”蘇霽按照那本書上的邏輯分析道,“梁王的母家乃是赫赫有名的蘭陵蕭氏,這蘭陵蕭氏別的沒有,錢卻是最多得了。此次打擊私鹽,可謂精準地打擊了他們的核心產業,難保他們不會狗急跳墻……”
太子轉過身來,重新看向蘇霽,淡淡地道:“你們異世界的女子,懂得的還真是多呢。和我們大成女子卻是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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