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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姐心里打鼓,也偷偷摸摸地去找過尚修勉一回,尚修勉在認罪狀里寫“登時猶豫得不行,可想及孩子,思及前途,慮及袁枚,遲遲不語,眉姐便是認定,我棄春柳于不顧,次月中旬,將春柳賣給粵西商人,商人姓肖,其余一概不知。”
這措辭措得好啊,讀下來感覺尚修勉不僅慈悲為懷,而且大局為重,這得去當認罪狀的模板。
可后頭,卻寫了件驚人的事兒。
杜秋明來來回回看了許多遍,略驚訝,抬頭問:“尚修勉……去過河西密室下……下訂?訂……訂蠱蟲?”
“是,”袁琳點頭,認罪狀上的一字一句她都記得,“因為和我妹妹的一些沖突,尚修勉起了殺心,也不知道他從哪里得知長沙來了位養蠱人,又被人家說的蠱蟲可殺人于無形說得心動,他去了河西的姓肖的那兒,發現了這位□□柳的姑娘被人做成了蠱壤,對吧,是這么叫吧。”
杜秋明點點頭,他聽姜琰琰說過。
“但是當時春柳還沒斷氣,迷迷糊糊的,還在叫喚他的名字,他擔心自己和春柳的事情敗露,在擇蠱壤的時候,特意選擇了春柳這一蠱。”袁琳微微蹙眉,“后面不是也寫了,尚修勉要殺人,得要厲蠱,選擇了蠱壤之后,養蠱人還得專門那這一蠱去煉化,我問過人,大概就是……就是折磨滋養蠱蟲的女人,春柳會被人丟到水溝里,應該就是想讓她死無全尸,積累怨氣,等待厲蠱練成,那姓肖的應該會去取蠱,只是沒料到,長沙發了大水,之后的事,都不是那姓肖的能控制的了。”
杜秋明點頭:“那這說起來,這姓肖的養蠱人才是殺了春柳的直接兇手。”
袁琳道:“這人兩年前就上了通緝榜了,只是來去無蹤,警察署一直沒抓到人,”袁琳說完,眼底里帶著一些嚴厲和責備,面上卻只是笑笑,“當然,我相信,在杜隊長的帶領下,這個姓肖的,一定會露出馬腳的。”
杜秋明尷尬地點點頭,又指著其中被涂黑的兩列:“這原本寫的是什么?這前頭才寫‘因知曉妻子袁枚’,后頭就涂掉了,接下來這句就是‘故起了殺機’,這是因為什么事兒?”
袁琳起身:“這是家事,既然是涂掉的,自然就是杜隊長不必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涂掉了啥應該很明顯吼……
看看我這一排整齊的小粉花,這都是朕為你們碼下的江山啊
第26章
“哦,這樣啊。”杜秋明噓了老長的一口氣,眨著眼睛拼了命地想去看涂掉的那兩列字跡,罷了,屁都看不清。
杜秋明擱下認罪狀,反問袁琳:“袁大小姐,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白,這尚修勉昨天在審訊室嘴巴可是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說,怎么……突然就自己寫了認罪狀了?您別誤會,我沒有懷疑這認罪狀真假的意思,只是,這期間……。”
“袁家的院子里挖出了尚修勉去姓肖的那兒穿的衣服。”袁琳道,“就埋在我父親最喜愛的那株蛇形梅下頭,上面有黑線蠱蟲的幼蟲,只是缺少宿主,不成形狀,看起來,就像是墨點一樣,尚修勉昨天從脖子里被挑出來的那只黑線蠱蟲,應該是唯一成功寄生成功的,物證俱全,他沒辦法抵賴。”
“而且我問過人了,尚修勉大概率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染上了黑線蠱蟲,他把衣物埋在我父親最愛的梅花樹下,是外門巫術的一種,只是尚修勉學得不成氣候,沒起作用,倒是因為及時脫下衣裳埋了,救了他自己一命。”袁琳搖頭,“禍害遺千年,他這大難不死,卻差點殺了我妹妹。”
杜秋明“哦”了一聲,只覺得這一切也來得太突然了,昨個夜里他還睜著眼睛躺了一晚上,腦子想的全都是怎么在被停職的情況繼續查下去,起來睡不著,撂了件衣裳披在肩頭就在自家泥巴路前走了自走來走去的。
走著走著,就發現衣服口袋里掉出一個用小竹片裹著的紙條,打開一看,這筆跡有些熟悉,上頭寫著:“明日辰時點卯,有人送真相到。”
這年頭,送禮的有,送禍的有,還有送真相的?
杜秋明看著看著,就覺得這字怎么越看越熟悉,這幾個字看下來,這一鉤的筆畫怎么都輕飄飄的,呀,上次他查了小神婆的鋪子的時候,小神婆給人測字算命是寫的字兒就是這個尿性。
杜秋明心里頭沒個底,再一回屋子,摸著竹席子想躺下,又在枕頭上摸到一個涼颼颼的東西,像是一個環,湊在月光底下一瞧,幾分熟悉,這不是在密室里姜琰琰貪下的那個死者腳環么?
當時小神婆說,用完就還,如今是怎么個用完法?
杜秋明以前挺煩小神婆的,不過這件事兒吧,姜琰琰也算是出了不少力,杜秋明心里這才是篤定,那紙條子肯定是小神婆留下的。
不就是起個早床嘛,反正自己也睡不著,去一趟就去一趟唄。
這沒想到,還真給姜琰琰算準了。
“那尚修勉人……。”
“死了。”袁琳語氣平淡得像是死了一只螞蟻。
“啊?啥?”
“尸體在外頭,他把皮帶綁在脖子上,另一頭懸在了窗戶邊,靠著窗戶把自己勒死的。”袁琳說,“哦,對了,他為了防止自己本能自救,用領帶把自己的腿給綁住了,一下墜就動不了,死相有點難看,舌頭都吐了大半截。”
其他女孩子,看到死人,應該會嚇得吃不下飯,袁琳也是位奇女子,說得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兩人正說著話呢,老煙槍忽而帶著人進來了,氣喘吁吁地道:“杜隊,沈眉說了,她都說了。”
瞧著里頭有人,還是昨日眼熟的袁家人,老煙槍又把后續的話給憋了回去。
袁琳起身:“時候不早了,我也該走了,這案子,也算是了了。”
袁琳出了門,老煙槍才繼續說:“我們按照姜姑娘的吩咐,把田三往河西那密室里丟了一.夜,好家伙,一米八的壯漢嚇得直哆嗦,褲.襠都濕了。”
“就是,”旁邊一個小警察笑嘻嘻,“和噴泉似的,嘩啦啦嘩啦啦的。”
“今早晨,天才亮,咱倆就把沈眉帶過去了,當時田三已經癱死在里頭了,我們就嚇唬她,說田三已經死了,她要是不說實話,就把她也丟進去。”
“就是,那密室里黑黢黢的,也看不清,這女人傻得很,根本不知道我們已經把里面清了場,那蠱蟲早就給燒死了。”
“是是是,她說,其實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她有一次去給這養蠱的人送貨的時候,剛好遇到了尚修勉,她說,尚修勉,也來過這密室,而且,還是來做買賣訂貨的,您說,這訂蠱蟲能做什么?肯定是害人唄,就知道這姓尚的一肚子壞水。”
“嘿嘿嘿,隊長,咱倆厲害吧,這可是大突破。”
“大突破?”杜秋明反問,未等兩人反應過來,指著桌上的認罪狀,手指尖抖得和篩糠似的,“人家都認罪了,尸體都被送過來了,大突破?”
“那小神婆怎么讓咱們……。”
杜秋明斂聲,破案是件好事兒,可他怎么覺得,自己沒出什么力氣,姜琰琰一通神操作,擔心袁家那邊出紕漏,還讓他把人丟到河西密室里,這等于是上了第二道鎖。
任憑杜秋明查了這么些年的案子,也沒法像小神婆一般,抓著點兒頭緒就準確迅速地埋了條雙保險的線。
“這認罪狀,也是虧了小神婆。”杜秋明心里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對了,姜家住哪兒?忙完了,中午咱們去一趟。”
***
盛夏的中午,太陽烈得嚇人。
杜秋明帶著徒弟二狗和中隊里其他十幾號人,浩浩蕩蕩地先是坐船渡江,又租了輛驢車往北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