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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喝多了酒直重昏昏沉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冷水洗臉頓覺清醒許多。猛然間記起昨天發生的事不禁打了個寒顫,自己對九兒一見鐘情這沒錯,但隨后做下的事現在想起來有些不可思議,“還有一千兩的銀子從何而來,當鋪的銀子還不上傳家寶玉扳指如何贖當?”直重不寒而栗。
? ??從馨香樓出來已是次日的晌午,直重想起今天是拿新衣服的日子。套上從杭州綢緞莊取回的新衣,從銅臉盆的水中看到自己英俊的身姿有些自戀了。穿戴整齊,背上裝著蘇州范氏家譜的包袱自信地走向木瀆靈芝坊范府。
? ? 重擊門環,出來個家丁,“請問您找誰?”直重回答,“麻煩通報一聲,睦州范氏范直重前來范府拜見祖父。”家丁說聲“稍等!”便進門通報去了。
? ? 大門再次打開,家丁引直重走進范府,接待的是一位妖艷的半老徐娘。從朱紅的嘴唇中發出聲音,“聽說你從睦州而來,該不會是那個山里外室所出的兒子吧?”直重聽著刺耳,人在屋檐下不便發作。“這次你娘怎么沒跟著來呀?”見直重不啃聲黃氏又問了一句。直重沒好聲氣,“我娘撇下我早走了。”“嗷,我以為兒子大了你們會來蘇州居住不去那山里疙瘩啦。”“沒人和你爭房子的!”“長輩面前怎么說話呢?”“我要找我祖父。”“我公公在朝中當宰相豈止是你想見就能見著的?”遭了,咋沒想到這事呢?“那我住在這兒等祖父回家!”“不行,鬼知道你是不是我家夫君的種!”直重氣壞了,從包袱中拿出祖父的手抄本《蘇州范氏宗譜》重重放在桌子上,“這下該相信了吧?”
? ? 吵鬧聲驚動了里屋的老人,丫鬟攙扶下一個儀態端莊面目慈祥的老婦走了過來,“你們囔囔個啥呢?吵得人家睡不好午覺。”“老夫人,是這個鄉下人冒充正路的兒子。”惡人先告狀。“祖母,我不是冒充的,我就是我父親和我母親親生的兒子。”直重見黃氏叫婆婆定是自己的祖母了。老婦望著直重說:“你可有啥憑證說明你就是睦州的正路兒子直重?”直重捧著家譜給祖母看,“這是當年我母親帶回蘭溪上竺塢的證物。”老婦眼睛笑成了一條縫,“我的好孫子哎,過來好好讓奶奶瞧瞧,當年還是你娘抱在手上的一眨眼變成大后生了。”
? ? “慢著,這家譜會不會有假?”黃氏不依不饒。范老夫人說:“我知道當年的事,是夫君連夜手抄的家譜,秋香,快去老爺書房拿信封比照一下家譜的字跡就知道。”秋香拿來信封一比照,“果然是老爺的筆跡!”老婦人抓著直重的手不肯放下,“在家好好住著,你爺爺前些天來信又被朝廷貶黜到了慶州,不日就將回蘇州老家轉轉。”正當直重一塊懸著的石頭落地,黃氏又出幺蛾子,“老夫人,萬一這家譜是偷來的或者是花錢買來的呢?”人心不古,世風日下。說真的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老夫人猶豫了,黃氏趕緊說:“不管是真是假家里肯定不能住下的,就叫他住在范莊吧,反正老爺這幾日也快到家了,到時叫老爺定奪便是。”黃氏說的天衣無縫,直重百口難辯。
? ? 老夫人發話,“那就先這樣吧!”丫鬟攙扶著進屋去了。直重收拾好家譜悻悻出門去找范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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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范莊的管家恪盡職守二十多年了還是范莊的總管家,從與直重的閑聊中得知他就是當年那個令他魂不守舍的美人兒雅兒的兒子,“你娘還好嗎?”直重嘆了口氣,“聽外公說‘我娘從蘇州回去后過度思念我爹不到二個月就去世了’,說實話我都不記得我娘的模樣,是大姨二姨帶我長大的。”聽說雅兒走了十多年管家唏噓不已,“那年跟你娘一起來蘇州的兩個丫鬟真是重情重義的人,不簡單!”? ??
范莊招待客人只有普通的蔬菜,米飯管飽,也不備酒。好在直重在家也是節儉慣了的,因此并沒感到不適。只是時間一天天過去還沒有祖父到家的消息,直重度日如年,當鋪要贖當,青樓要贖身,錢從哪里來?
? ? 到了第九天,直重急得焦頭爛額了。回想出門來的一件件事,“還是太年輕了。”明天怎么辦?怎么辦?早春的蘇州還是很寒冷的,但直重的額頭上一直冒著汗。管家見狀關切地問:“是否得了風寒?”直重苦笑著搖了搖頭。
? ? 晚餐吃得很少,管家再次關切是否得了病,要不去城里請個郎中來看一看,直重謝過。躺在床上,直重像鴕鳥把頭埋進沙里一樣用被子緊緊捂住自己的臉。這樣一個漫長的夜晚不要天亮最好,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真得不知道如何的面對!
? ? 話分兩頭。
? ? 心直口快的范純仁得罪權臣又被哲宗皇帝罷黜到慶州,父親范仲淹也曾在慶州任職,也許這也是天意,純仁苦笑著。出了京城純仁并沒直接去慶州,而是轉道蘇州老家住上一段時間緩解一下這幾年的緊張神經。
一路的勞累奔波終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蘇州老家,范老爺子心里有說不出的輕松與愜意。頭天傍晚到家由于勞累吃了點稀飯早早上床休息了,心情放松呼呼大睡一直到辰時才起床,伸了個懶腰問身邊的老夫人,“最近家中沒發生啥事吧?”老夫人想了想說:“沒有呀!嗷,就是前些日子來了個自稱睦州范氏的后生,還說是我們家正路的兒子,真是世上啥人都有。”老爺子愣了一愣,“他沒說自己多大年紀?”“他說了今年十六歲。”“身上可有帶著啥憑證之類的東西?”“有哇,有您十多年前的手抄家譜。”老爺子趕緊起床了,“夫人,你好糊涂呀!你把我的大孫子弄哪去了”老夫人也急了,“我也叫秋香拿來信封對過筆跡的確是您抄寫的家譜,原本叫他在家等您的,黃氏又說恐怕是假冒的不敢留在府上,所以,所以叫他在范莊等著了。”
? ? 老爺子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孫子,其他孫子都在各自父母身邊,只有直重在睦州鄉下,心里著急,“管家,你馬上備馬車到范莊把我的寶貝孫子接到府上來。”
? ? “范公子,范公子,靈芝坊范府派人接你來了!”范莊的管家使勁拍打著房門,正在蒙著頭裝睡不知今日如何度過的直重聽說范府來人接了一骨碌起床,“來了,來了。”趕緊的穿衣整帽弄整齊了才開門。
? ? 范老爺望著一表人才的直重呵呵著拉著他的手不放,“大孫子,你娘一向可好?”直重鼻子一酸,“我娘那年蘇州回去一個多月就追隨父親走了。”“那你是誰帶大的?”“跟著外公,還有當年跟著來蘇州的兩個阿姨。”老爺吩咐今天買肉殺雞為孫子接風。
? ? 望著滿桌的菜肴多日不見葷腥的直重也提不起興致吃飯,一副心思重重的樣子。那瞞得過范老爺的眼神,“大孫子到家了還有啥心事放不下?”直重欲言又止,“沒,沒什么-----”老爺子慈祥地望著孫子,“說說吧,我們是一家人,爺爺面前還有啥不能說的事?”直重撲騰一聲跪下了,哭腔著說:“爺爺,孫子愚昧無知闖下大禍了。”老爺子一怔,但隨即冷靜下來,“天塌下來有爺爺頂著呢,孫子不怕!”
? ? 直重便把來蘇州后被人誤解扒了新衣又失竊了銀子最后流落寒山寺,沒法生存了無奈典當了傳家寶的事一五一十告訴祖父范純仁。老爺子說:“當票在否,當期是否已過?”直重從貼身的衣袋里取出當票交給祖父。老爺子的眉頭皺上了,“為應急將玉扳指當了情有可原,為啥當這許多的銀子?”直重坦言,“我也不懂許多,是當鋪的掌柜說要如何如何的。”老爺子寬厚地笑了笑,“真是個老實人。那這許多銀子去哪了?今天可是期限最后一天了,幾天時間你一個后生應該也用不了許多的銀子。”直重忽然大哭起來,“爺爺,孫子這次真的闖了大禍了。”老爺子憐憫地望著乳臭未干的孫子,“先說出來爺爺和你一起想辦法。”
? ? 直重無奈說出一番話,不知會不會被趕出范府心里一點數都沒有。
? ? ? ? ? ? ? ? ? ? ###?二十五
? ? 直重把自己不經意間誤進青樓認識九兒一見鐘情,老鴇逼九兒梳弄賣身,自己仗義出資為九兒贖身的事原原本本說給祖父聽。祖父一言不發,在客廳里度著步走過來又走過去。直重大氣不敢喘,低著頭眼珠子隨著爺爺走動的鞋子轉。
? ? 腳步在直重的面前停下了,“大孫子起來說話。”直重站了起來但眼睛仍然不敢與老爺子對視。老爺子語重心長地說:“年輕人能挺身而出解救落難之人講義氣這沒錯,但孫子做好事也要量力而行呀!兩千兩銀子你知道能給范莊買多少畝良田嗎,大災之年能救活多少個范氏族人呀?”直重重新低下了頭,“孫子知道自己錯了,出于自己的一己私利而魯莽行事,我馬上去馨香樓退了那一千兩銀子,再把‘昌盛典當’鋪里的玉扳指贖回來。”說完就往外走。“慢著,孫子到底年輕了些想哪做哪。”“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今天是贖身贖當的最后期限。”
? ? 老爺子向孫子招招手示意坐下,“大丈夫一言九鼎豈能出爾反爾,,人無信不立,你和老鴇毀約則無信,對九兒姑娘非但無情更陷于無義,如此就連一個青樓女子也會看不上你,無情無義往后在世上何以立足?”直重的臉青一陣紫一陣,心想“我咋想不到那么多呢?看來今后向爺爺學的地方多著呢!”老爺子看著孫子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語氣稍微緩和些怕嚇到沒見過世面的孫子,“大孫子,你倒說說九兒姑娘有哪些過人之處能讓你一見鐘情而奮不顧身為她贖身?”說完,老爺子自己都笑了。直重撓撓頭紅著臉說:“就是看著好看,九兒家原本是官宦人家,原籍在安慶,只因父親言語沖撞皇上才入獄的,九兒被人販子賣給青樓。”老爺子一愣,“安慶,你知道他父親姓甚名誰?”直重答:“聽九兒說叫啥關盛來著。”
? ? 老爺子若有所思,“關盛,關盛。莫不就是當年與老夫有忘年之交的鐵面御史關盛?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當年還曾尋找過他的家人嘞!”直重聽得一頭霧水。老爺子傳來管家,“家里還剩多少銀子?”管家說:“按您的吩咐家里庫存的銀子差不多都買了良田捐給范莊了,老爺手上差不多已經捐了五千畝良田了。”老爺子擺了擺手,“不說這個了,先退下吧!你把黃氏叫來。”
? ? 不一會兒黃氏急匆匆來到廳前,看見直重白了一眼,“公公有何吩咐?”老爺子問:“你能拿出多少私房錢?”黃氏一怔,“公公問這個干啥?”莫非是想給這個外室生的孫子的?狠狠瞪了直重一眼。老爺子不耐煩了,“別問那么多,就算我借你的,以后給你補上!”黃氏掰著手指數,“娘家陪嫁的金銀器有幾件,每年范莊領的例錢積存有一點,亂七八糟加一起差不多三百來兩銀子吧!”老爺子說:“很好,你抓緊送過來吧,有急用。”
? ? “管家,管家------”老爺子沖著匆匆趕來的管家說,“你抓緊叫幾個兒媳婦都到大廳來,有急事。”大伙急急忙忙來了,老爺子還是吩咐借銀子的事。直重心想,就是當過宰相的家里也不富裕啊!幾戶人家兜箱底的湊才湊足一千兩銀子。
? ? 眼看太陽偏西了,直重心里難受極了,看著爺爺費老大的勁才湊足了一千兩銀子,還差一半呢!直重看著爺爺為自己忙碌自己又插不上手挺過意不去的,輕喚一聲“爺爺”下文不知說啥好了。
? ? 等各房兒媳的金銀首飾送到了大廳掌柜的逐一登記在冊,老爺子轉身到書房打開抽屜拿出幾張銀票,用算盤加了加連同首飾才值八百兩銀子。老爺子對著老夫人喊,“夫人,夫人。”老夫人在丫鬟攙扶下微微顫顫走了過來,“啥事呀?大驚小怪的。”老爺子急忙說:“快把您的老底子全部拿出來,我有急用。”老夫人咳嗽的厲害,“還不是都在那個紫檀箱子里,鑰匙在老地方,自己拿就是。”
? ? 總算湊足了兩千兩的數,看著夜幕即將降臨,管家早備好了雙馬快車。老爺子吩咐直重,“先去當鋪,辦完了事再去馨香樓把九兒接回家。”管家親自趕著馬車載著直重飛也似地直奔當鋪。
? ? ? ? ? ? ? ? ### 二十六
? ? 昌盛典當行的掌柜看著太陽掛在遠處的山崗上心里有說不出的痛快,再過半個時辰稀世珍品玉扳指就可以屬于自己的當鋪了,心里高興不禁哼起了黃調“十八摸”。
? ? “叮鈴、叮鈴------”,由遠而近急切的馬玲聲在昌盛典當行門前戛然而止,馬車上跳下的正是典主。掌柜的欺負外地的小后生,“小公子,時辰已過您失約了,東西已過贖期玉扳指已經是本行的了。”直重呆如木雞。
? ? “有誰欺負我家的范公子呀?現在酉時還未過吧!”范府管家出現在掌柜的面前。“哎呦!范府的大管家是那陣風把您吹來的呦?”掌柜的拼命的作揖,“我是跟這位小公子開玩笑的,見諒,見諒!”直重心想今天好險,要不是管家跟著來玉扳指今天可贖不回來了。管家沖著掌柜的喊:“快點,我們還有其他要事要辦!”
? ? 取回了玉扳指,兩人又馬不停蹄地直奔馨香樓。老遠看見整條馨芳街已是華燈初上,馨香樓的兩只燈籠格外的顯眼,馬車未停穩直重早已跳下奔向樓內。見有客來姑娘們蜂擁而上,嘴里“少爺”“小公子”的左手拉右手拽的直重身不由己,急得直重大喊:“我是來找老鴇的!”掙脫了雙手背著包袱登上樓梯。
? ? 正不知道如何找老鴇和九兒,忽聽得一個叫“碧翠苑”的房間傳來老鴇的威逼聲:“今天晚上你不肯梳弄就找只大狼狗來弄你,你不給我賺錢我養你何用?讓狗弄死你算了。”一旁的白胡子富商錢懋淫笑著說:“九兒要乖乖吆,女人嘛總要有第一次的嗷!”九兒看著惡心的老頭哭喊著,“我家的范公子今天會來贖我的,我死也不要和老頭梳弄!”老鴇冷笑著說:“做你個春秋大夢吧!現在是啥時辰了,你家的范公子乳臭未干哪來的許多錢?就是前面的一千兩銀子都不知道哪來來的呢!再說了老頭又咋樣,老頭有的是銀子呀!哈哈哈-----”
? ? 老鴇對著老頭喊:“錢老爺,您咋地還不上呀!”被綁著雙手的九兒動彈不得,渾身扭動著不讓錢老頭脫衣服。老鴇見狀向前幫忙,剝得只剩下了個肚兜,九兒豐碩的大奶呼之欲出。錢老頭老鼠眼發亮垂涎欲滴呵呵著伸出干枯的雙手摸向九兒的乳房,九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大喊,“不要------”
? ? 眼看九兒就要落入魔掌,直重一腳踹開房門大喝一聲:“住手!”錢老頭嚇了一跳,隨之鎮靜下來,“我是花了800兩銀子大價錢來梳弄的,這是啥情況?”老鴇心里暗暗叫苦,本來的如意算盤是既然小公子不來贖人肯定是拿不出銀子,拿不出銀子則1000兩銀子的定金沒收,九兒不贖身錢老頭來梳弄又賺800兩銀子,做夢都要笑出聲的節奏啊!
? ? 范直重的出現打破了老鴇的美夢,老鴇裝著鎮靜反問直重:“小公子,你有規矩沒有,已經過了約定的時辰九兒不能贖身了。”直重在馬車上看過契約,上面只寫了日期并沒寫時辰,青樓妓院日夜生意不比其他行業到點了打烊,“不到子時應該都算今天吧?”老鴇有點下不來臺。錢老頭也急了對著老鴇咆哮道,“到底是給人還是退錢你倒是給個準信呀?”老鴇左右為難了,到手的錢拿回去比割自己肉還痛呀,“這,這這這------”
? ? 直重趁機解開了九兒手上的繩索,繩索勒得九兒白玉般的手臂道道傷痕,直重心疼不已,一邊給九兒穿上衣服一面怒視老鴇,“還不快辦手續放人?”老鴇說:“也不急在一時,女兒從這里出去從今往后就天各一方了,燒幾個應時小菜喝點酒也算把女兒嫁了。”直重性子耿直加上沒見過世面不懂老鴇那一套,聽著在理也就答應了。老鴇向錢老頭招招手兩人退出了房間。碧翠苑里只剩下了直重和九兒兩人。
? ? 正當兩人互敘衷腸準備吃點晚飯就此告別青樓的時候,樓梯口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漸行漸近,房門被粗暴踢開,老鴇帶著妓院里養著的手持木棍的打手出現了。老鴇這回膽氣足了,“好你個鄉下佬攪亂了我的好事,看我今天不打折了你的狗腿!”五六個兇神惡煞的打手把直重和九兒團團圍住,直重把九兒護在身后,眼看著直重就要吃虧,直重急中生智抓起桌子上的花瓶從花格窗口扔了下去,“哐當”聲和直重的“管家救我”聲幾乎同時響起。這是直重和管家約好的,管家身為范府的管家不來這種地方只在門口的馬車上等,約定如有不測發出聲響管家便會沖進去施救。
? ? 就在棍棒就要落在直重頭上時管家趕到了,“住手,朗朗乾坤怎么可以隨便打人?”老鴇仗著人多勢眾根本不吃管家這一套,況且只有管家一人。老鴇譏諷道:“你又算哪根蔥,憑啥多管閑事?”管家見他們勢強為不吃眼前虧不得不搬出范府來壓他們,“聽好了,我是靈芝坊范府的管家,眼前的這位公子是宰相范純仁的孫子。”
? 老鴇一呆,沒想到這位貌不驚人的鄉下佬竟會是宰相的家人,雖說范宰相聽說又被罷黜了但他的威勢還在。腦袋瓜子又一轉,好像不對呀!宰相的孫子怎么會來青樓找相好,還有官宦人家的儀表氣度都與常人不同,而這個小公子簡直就是個鄉下佬。于是,抬起右手招呼打手,“別聽這廝的胡言亂語,竟敢說是宰相的家人,那我還是皇親國戚嘞!” 眾打手哈哈大笑。
? ? 眾打手再次舉起了木棒,這是管家始料不及的,原想搬出范府來壓他一頭沒想到老鴇不吃這一套。眼看著直重和管家就要遭殃,九兒緊緊抱著直重一雙眼睛死死閉著不敢看到這場難以避免的血腥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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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陣急急的樓梯嗵嗵響,跌跌撞撞闖進一個人,“老媽,不好了,官府的衙役已將這里團團圍住。”還沒等老鴇開口樓梯口又傳來罵罵咧咧聲,刀槍的碰撞聲和靴子的落地聲,聽得出一隊人馬正向這里走來。人沒到宏鐘似的聲音先到,“這里的老鴇呢?趕緊的給我爬出來,惹我生氣一把火燒了青樓!”老鴇連忙到過道笑臉相迎,領頭的捕快將老鴇推了個四腳朝天,青樓的打手們趕緊的放下手中木棒灰溜溜逃走了。管家和直重眼看著雖在老鴇這里解了圍但心里來不及慶幸,不知衙役來妓院干啥來了?
? ? 捕快問:“你們誰是范家公子?”直重不管是福是禍挺身而出,拍著胸脯說:“我是,有啥事?”捕快連忙哈著腰做出請的姿勢,“我奉知府之名前來護送小公子回范府。”直重與管家面面相覷。
? ? 原來直重他們剛出門蘇州知府張可俠上門拜見老宰相范純仁來了,“老宰相,在下剛剛得知您還鄉音訊上門拜見來遲,乞請見諒,罪過,罪過!”都是官場上的客套話。老爺子說:“老朽在家休整一段時間以后就要赴慶州上任,一家老小要在知府大人的屬下討生活了還望多多關照!”知府說:“蘇州有您范宰相是全府民眾之福啊!”
? ? 寒暄完,丫鬟泡上上好的茶葉伺待知府。知府坐了不到半個時辰見天色不早告辭相爺,老爺子說:“不嫌飯菜差就留著吃個便飯吧!”既然這么說了知府也不好相拒,官場上的人都知道范府對飲食上的開支是相當的吝嗇的,到范府別想吃到好東西。
? ? 這次是個例外,飯桌上居然有雞有魚有肉,知府驚愕不已,“莫非范公知曉我要來吃飯?”兩人知己說話也隨便,老爺子笑著說:“也許你還不夠格呢!”知府再次愕然,“莫非是準備招待皇親國戚的?”“非也,非也。是招待我的孫子的。”知府簡直是驚呆了,“您的孫子總多半年不見也不至于如此隆重吧?”“你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我有個四兒子叫正路的。”“是啊!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可惜黃氏夫人未曾為他生育也是件遺憾之事啊。”“非也,非也。正路有兒子,有兒子!”知府聽得是云里霧里,老宰相不是在說胡話吧?但又才思敏捷條理清晰,“但愿聞其詳!”
? ? 相爺把正路游學浙東邂逅鮑氏結婚生子之事大致與知府說了,知府唏噓不已,“正路有后了,恭喜相爺,賀喜相爺!”提起正路兒子老爺子一下反應過來了,按時辰推算直重他們應該回來了,可能在青樓遇見麻煩了,直重未經人事管家獨木難支,那里可不是講理的地方是虎狼之地呀!知府問:“那您哪孫子在哪,不妨請出來相見一番?”老爺子擔心孫子會遇到麻煩,“遭了,可能大事不好了!”知府說:“相爺安邦定天下從沒見過您老人家如此慌亂,到底出了啥事?”相爺說:“具體來不及細說,麻煩貴府速派衙役前往馨芳街上的馨香樓把我的大孫子接回來!”
? ? 知府見事情緊急馬上派貼身侍從快馬加鞭通知捕快火速前往,終于在危機到來以前趕到了,捕快也暗自慶幸總算沒有辜負老相爺和知府的希望沒讓小公子受委屈。
? ? 捕快重新招來老鴇,直重把銀兩付給老鴇,老鴇也將九兒的賣身契交給直重,老鴇要招呼大伙吃飯,眾人推脫了各自回家。九兒收拾完自己的簡單行裝跟著直重坐在馬車上就像鳥兒離開了鳥籠,開心地大喊:“我自由了!”管家回頭一望九兒緊緊依偎在直重身上。管家“駕”的一聲一鞭子打在馬屁股上,雙馬負痛飛奔,管家自言自語,“年輕真好!”
? ? ? ? ? ? ? ? ?### 二十八
? ? 范府燈火輝煌,九兒隨著直重款款進門,見一慈祥老人雙眼睿智炯炯有神猜想這便是天下有名的范宰相了,到了跟前道個萬福,“見過相爺!”老爺子見九兒乖巧又是摯友的女兒心生憐意,“哎,去掉相字叫爺爺便是。”九兒臉色緋紅。又給老夫人道了萬福,老爺子把幾位兒媳一一介紹給直重九兒。
? ??給黃氏請安不知叫啥好,情急中喊了聲“姆媽!”雖只有蚊蟲叫的聲響黃氏可是聽得真真切切,心里樂開了花比灌了蜜還甜。是啊!嫁給范家二十年了,范家雖待她不薄但由于自己不能生育或多或少的感覺還是有些異樣,尤其是夫君去世后妯娌之間關系再好舌頭還有碰到牙齒的時候。當年聽說夫君在外面有了外室而且有了兒子,不能生育的她極為嫉妒。看見雅兒的一瞬間黃氏整個人幾乎崩潰,雅兒年輕漂亮又落落大方完全不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女人,如果在蘇州住下憑她有兒子待人接物又得體肯定能贏得范府上下的歡心,到時候她這個所謂的正室肯定會失寵。后來,雅兒堅決要回睦州山里,除了對雅兒的敬佩還有心底里的徹底服輸。一個能為家人而拋棄榮華富貴的人難道不值得尊重嗎?想起近期對待直重的種種不端黃氏心中有些自責。
? ? 家里人介紹完了老爺子才把直重九兒帶到知府張可俠大人面前,“這位就是父母官蘇州知府張可俠張大人!”直重連忙雙手作揖,“小人得見知府大人,榮幸,榮幸!”九兒也連忙道個萬福,“拜見知府大人!”知府望著青純靚麗又懂禮數的九兒又把目光轉向相爺,“范公,這位是------”老爺子黏著胡子說:“你聽說過鐵面御史關盛嗎?”知府說:“朝廷里誰個不知哪個不曉,只可惜了當年的冤案到現在為止還未平反。”范公說:“這也是我的一塊心病呀,在位時雖說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多次上奏朝廷,皇上一句‘老黃歷了不提也罷’也就沒了下文。我也曾多次派人去安慶找他后人一直未果,沒想到孫子一來蘇州便找到摯友的千金了,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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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直重見了老爺子說:“爺爺,我想盡早扶父親棺柩去洛陽萬安山安葬,早日入土為安。”老爺子長嘆一聲:“是啊!這一日等得太久了,一等就是十六年。現在好了,正路的兒子長大了,正路的兒子回來了。”直重掩面而泣,“爺爺您看哪天成行?”老爺子說:“此去萬安山關山萬重,需好好籌劃,也不急在一時。”九兒住進范府后為跟過去青樓的日子決斷根據老爺子的意思更名為關月霽,小名就叫霽兒。霽兒不簡單每日操琴將曾祖父范仲淹的許多詩詞歌賦用琵琶演唱,使得范府更添熱鬧景象。
? ? 又過了幾日直重又去催促去洛陽萬安山的事,爺爺還是那句話“再等等”,直重無精打采坐在花園的魚池邊看著錦鯉發呆。霽兒頑皮地撿起一塊小石子投進魚池,錦鯉“嘩啦”一聲全逃沒了。霽兒關切地問直重,“重哥哥,為啥事發愁呢?”直重把爺爺老是推脫去萬安山的事與霽兒說了,霽兒要直重分析有啥原因。直重把到蘇州以后的事原原本本說給霽兒聽,當說到范府上下集資籌款為九兒贖身時霽兒忍不住熱淚盈眶,“這輩子欠范府的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還!”
? ?“會不會是盤纏的事難住了爺爺?”霽兒說,“你想爺爺為我的事差不多調動了范府所有的銀子,爺爺是天下有名的清官,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一點銀子都捐給了范莊。”直重說:“你這樣說也有道理,家里沒錢爺爺不可能跟外人說怕別人借機行賄來利用爺爺名聲求做事。”霽兒說:“光為銀兩的事好辦,我這些年雖為老鴇賺了不少錢但自己也有些私己留著,金銀首飾啥的少說也值個幾百兩銀子,夠去洛陽萬安山一趟的盤纏。”直重連連搖手,“一個男子漢我哪能用你的錢,你賺來的辛苦錢以后用錢的時候多著呢。”霽兒噘著嘴不高興了,“我倆萍水相逢你都能挺身而出不惜花巨資為我贖身,我為你做這點事難道不應該嗎?你大老遠來到蘇州不就是盡孝為父安葬嗎?你應該盡早去做這件事。”說完,拉著直重的手一起去找爺爺了。
? ? 老爺子正在書房練習書法,見兩人進來忙丟下筆站了起來。直重向爺爺說明來意,老爺子呵呵著對霽兒說:“姑娘見笑了!”霽兒說:“爺爺有再多的錢也不經花呀,爺爺的腦子里盡是天下事百姓事家族事,何嘗會設身處地為自己著想啊!”說完,霽兒將包袱打開所有的私己呈現在爺爺面前,“爺爺您安排重哥哥去萬安山吧!”老爺子連說幾個好字,“就算我借你小妮子的。”
? ? 直重父親的遺體雖是骨骸也放在兩頭紅的黑漆棺木中,棺木用楠木打就相當的沉重。還有一塊采自天平山祖塋的青石,上有王壽卿碣銘并序吳興劉處善書寫的墓志銘。
正路公墓碣銘并序
孟子曰巨室之所慕一國慕之一國之所慕天下慕之夫豈衣冠祿佚之富而道德義禮熏汲浸灌子弟皆敬戒雍睦法象其賢此天下國家之所由慕也范氏自文正公載顯其列騫翥清規嘉績銘在太史傳其子孫孝悌忠信為世隱括稱其所謂巨室者矣君太師文正公之孫相純仁公之第四子也諱正路字子遵明爽不群幼不戲弄能自謀學不煩提諭造次顛沛未嘗廢書不觀一展肖轍棄去后終不忘自六經史記浮屠老子醫方地志陰陽圖緯方言詁訓無不駭覽學皆通達專門名家有不逮焉嘗奉規親于外緩急無書遇其欲有據援質疑使君誦記無所遺誤為文初不經意據按熟寐既寤涉紙筆就停涵蘊蓄尸居淵靜及其大放風雨溟渤電擊雪駃忽焉澄霽而山川姿秀軒豁呈露一時流輩斂手屏息莫敢與較而謙恭善下不自為有聞圣愈隆朋友益附君皆與之磨礱砥礪窮杵端縷見有道理可行功名可指取概然有經綸之志除為兒時侍行四方雖童仆之賤咸異所為貌有奇古稱為丑相謂其材終可為相云嗚呼使天假之年得用其所學于世將必有大過人者而無不幸死矣乃元豐三年七月三日也春秋二十有一原配黃氏無子忽詣蘭而天緣配鮑氏生一子直重友人王壽卿為碣其墓以昭令德又為之辭以哀其不遇茗云蘭之茁兮中含章業之薄兮不掩其香將采而佩兮雜珩璜風萎絕兮眾感傷索畹夫而問過兮辭莫當彼生冥冥兮孰有存亡居物之尤兮人欲其長百年一息兮終古茫茫謂賢者有其后兮必其可常
為節省開支由管家帶著六個壯實家丁跟著。原本霽兒也要跟著去,老爺子說:“一個小女子跟著有諸多的不便,而且兩人沒成婚到了墳墓祭拜也就沒了名分。這次出門來回少則兩個月,路途遙遠爬山涉水困難重重,霽兒還是待在府中等待大伙凱旋回家。”霽兒見爺爺想得周到也就準備安心在家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