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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太子妃。”雖然怕極了,商嬤嬤也牢牢記著不能給蘇瀾丟臉,抖著身子行禮。
“嬤嬤快請起。”蘇瀾及時扶著她,手上用了力,攙著她,“外面熱,咱們進去說話。”
商嬤嬤眼圈都紅了,微微顫抖地應了聲“是”。
進了屋,蘇瀾先讓她坐下,小雪很快倒了杯冰鎮過的荔枝水,把備好的點心瓜果呈上來,便體貼地帶著人退出去了,把空間留給這二人。
商嬤嬤實在是慌,見人一出去,先喝了大半杯的水,涼涼甘甜的荔枝水沖進胃里,沖進心里,才把緊張恐慌也沖淡了些。
她雙手抱著還散著涼意的水晶杯,長長地吁了口氣,才看著蘇瀾笑道,“先前太子妃說在,”她頓了下,連東宮二字都不敢提,略過去,“這里挺好,老奴總不敢相信,總怕太子妃是在寬慰老奴,如今一看,下人們訓練有素,服侍周到,太子妃看著氣色也好,瞧著也圓潤了些。您過的好,那老奴就放心了。”
蘇瀾笑笑。
她在這里吃好睡好,幾乎萬事不操心,自然是好。
“嬤嬤放心,以后,只會越來越好。”蘇瀾似有深意地說,然后將商安,也就是商嬤嬤兒子的信給了她,“商大哥的信,嬤嬤先看吧。”
因為對商嬤嬤的信任,商安便做了聿哥兒的長隨兼護衛,一同在南山書院讀書,一年大半時間都不在商嬤嬤跟前盡孝。
也是蘇瀾出嫁時,跟著聿哥兒多陪伴了母親幾日。
是以,雖然也才分別不到半月,想到兒子,商嬤嬤又是眼眶一熱,趕緊拆了信先看。
商安畢竟年長些,又不是話多的人,一封家書并不長,且報喜不報憂,商嬤嬤很快看完,眼中帶著些驕傲地嗔道,“這孩子,實在不謙虛,竟說自己武藝了得,書院的護衛也沒幾個打的過他!也不想想那是別人看他年紀小讓著他!”
蘇瀾便說,“商大哥的確很有習武天分。說起這個,我最近想著,太子哥哥身邊倒有武藝高強之人,嬤嬤不妨問問商大哥,若他愿意,我便求太子哥哥擇一人指點商大哥一二,對他也是大有裨益。”
其實她也知道,商嬤嬤一家如今是良民,按理,商大哥有這天分,也該從軍或參加武舉謀一個出路,只是聿哥兒還小,哪怕是在書院,她也不能全然放心,身邊總得有個穩妥人才好。
而且……
也只好等將來有機會,再補償商大哥了。
“這怎么使得!”商嬤嬤誠惶誠恐,那可是太子殿下啊!哪怕是殿下的手下,那也不是普通人,怎會自降身份去教她家小子。
“如何使不得。”蘇瀾道,“只要商大哥同意就行。”
商嬤嬤還是很忐忑,但她也清楚,若是太子殿下同意,這對自家小子來說,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到底還是更希望孩子出息,商嬤嬤掙扎了會兒,就說先問問商安,希望那孩子別太慫!
絮叨了會兒家常,商嬤嬤才問,“太子妃今日叫我過來,可是有別的什么事?”
不然送個信就夠了,既叫她親自過來,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才對!但太子妃好像也沒有很著急?
蘇瀾輕輕一嘆,“還有一月,便是阿娘祭日,這幾日也不知怎的,總是夢見阿娘,她似乎很是哀愁,言道九泉之下也不能與家人團聚。可是,外祖父家的情況,我也實在做不了什么,思來想去,便想畫一幅一家人的畫像燒給阿娘,寥以慰藉,但愿阿娘在九泉之下,能安息吧。”
這話,自然是謊言。
只是她相信,阿娘定不會怪她。
說起外祖父一家,商嬤嬤也跟著哀傷,卻也只能道,“太子妃有心了,就不知老奴能做什么?”
蘇瀾說,“外祖父他們去時,我還未出生,不知他們長相,所以想叫嬤嬤細細與我描述,看我畫的像也不像。”
商嬤嬤滿面茫然,光聽人說一說,就能把人畫出來?
但是,當她看到蘇瀾在她的描述與糾正下,幾經修改,勾勒出人的肖像,她驚呆了,“這,這是夫人?!像!真的太像了!”
一個離世二十年的人,忽然仿佛能從畫中走出來,商嬤嬤不止震撼,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像是要摸一摸畫中人,又唯恐褻瀆了夫人而顫顫停下,竟是嗚嗚咽咽地低聲哭起來,“夫人……夫人……”
待商嬤嬤再平靜下來,蘇瀾亦花了兩天時間把商家人的樣貌都畫下來,商嬤嬤臨走前,不忘囑咐,商家如今仍是謀逆罪人,此等事你知我知即可,免得傳出去,徒惹事端。
商嬤嬤對當年商家慘逢巨變的記憶猶如刻在骨血里,都不肖蘇瀾提醒,也絕不敢跟人提起半個字。
商嬤嬤走后,蘇瀾又花了些時間揣摩林端的模樣。
既有人認出了表兄,表兄應長的像大舅舅才對,但具體幾分像呢?
深夜里,趙燚如常過來,卻見已經熟睡的蘇瀾懷里抱著一幅卷軸,他眉心沉了沉,眼里涌出陰郁,不太客氣地從蘇瀾懷里抽出卷軸,而這么大的動作,蘇瀾也只是略略翻了個身。
可見,的確睡的安心。
趙燚輕哼了聲,面無表情地打開卷軸,而后,微微愣住。
畫里茵茵草地,遠處有山,碧空萬里。
草地上,數人或坐或臥或走,似是一家人外出踏青,每個人臉上都是溫和的笑意,一派其樂融融,叫人望之欣羨。
而這些人,有他見過的,漸漸淡忘的面龐,譬如衛國公夫婦,自是鶼鰈情深,有從未見過的溫婉端莊的夫人,眉目與國公夫人有些相似,應是蘇瀾的外祖母,她身畔儒雅的中年,就該是商閣老;還有個跳脫飛揚的少年,是商家小公子,和如今蘇瀾長的很像,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還有對年輕夫婦,應是商家大公子夫妻,那少夫人的眼睛,溫柔地看著前面看書的青年,容貌氣度,和大公子有五六分相像,這青年,約莫就是蘇瀾的表哥。
而衛國公夫婦身后,還有一對年輕男女,女子親昵地靠著男子,笑容甜蜜,赫然便是蘇瀾本人,而她靠著的,唯一與這溫情畫面不太和諧的黑衣男子,便是他,趙燚。
趙燚眉頭蹙了下又展開,抬眸望著熟睡的女子,眼眸微微瞇起。
居然借機表露情意。
哼!
果然心機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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