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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玥寧當場同意,回家就將此事告知了宣夫人和裴寓衡,讓他們心里有個數,宣夫人被氣的渾身嘚瑟,抱著宣玥寧不撒手,連連說她聰穎,這種事就不該瞞他們。
是了,他們才是她的親人,她豈會被肖夫人騙。
有了準備,裴寓衡便讓趙皖晨近日不要再來家中,在其戀戀不舍的神情中,給他布置了許多功課,將其攆回了自己家。
至于他自己,平日里就有隨手做詩的習慣,再說哪個參加拔解終選的不先提前準備幾首應對,萬一到時沒能及時做出來,也能全個面子。
挑了兩首他打算在拔解終選上用的詩給了宣玥寧,讓她給肖夫人送去。
宣玥寧有些擔心,怕出意外,這可是關乎到鄉貢生名額的拔解啊。
裴寓衡倒是安慰她,一個需要靠抄襲他的詩想求得鄉貢生名額的人,不足為懼,只怕到時他出現在拔解現場,就能嚇得他不敢再用。
強顏歡笑后,她心下難安,總覺得要有另外準備才好,是以將詩交給肖夫人前,自己謄抄了一遍,還特意沒用鋪子中的畫紙,又將稍稍搓揉了一番,夾在了送給韓夫人的圖樣中。
有備無患總是沒錯,但愿韓夫人在看見后,能給其夫君一觀。
日子一天天臨近,拔解終選最終定在了越州棢山之上。
越州并不靠海,反而境內多是連綿起伏的山巒,說是山,但并不高大,一到夏季綠蔭蔥蔥,是文人墨客流連忘返之地,有不少才子若要結廬,就會在周邊選一做山,四五個好友比鄰而居,聆聽自然風采。
棢山就在越州城不遠,是所有山巒中,最出挑的一個,想要爬到山頂也最為累人。
拔解終選只是名義上鄉貢生的選拔,最終結果是掌握在各州州長手中,這些代表各州赴考的學子,都是他們的政績,所以沒有如入洛陽考進士那般嚴格,要規規矩矩入考場答卷。
再說越州沒地方讓百來名學子一同考試。
所以這拔解如同文會一般,才子們使出渾身解數吸引州長目光,展現自己文采,能被州長記住,于一干學子中脫穎而出,鄉貢生的名額便是他的。
得知場地選在棢山,宣玥寧和宣夫人齊齊憂愁起來。
對旁的學子來說,登山游玩赴文會不是什么難事,但對于身子打小就嬌弱的裴寓衡來說,這可是大事。
爬不到山頂參加不了拔解都是次要,最怕他暈倒在半途中,誘發心疾。
而裴寓衡參加拔解還要帶著趙晥晨特意找來,贈與他的古琴,不說這琴乃是有名的瑯琊古琴,價值高昂,乃是趙晥晨的一番心意。
就說一想到裴寓衡背著琴走在山間小道上,一步走一步喘一步咳的場景,都令人無比擔憂。
在會在拔解終選上遇見鄭梓睿,被人認出兩人長相相似,和照顧裴寓衡之間做出選擇,宣玥寧毫不猶豫選了裴寓衡。
她就是同鄭梓睿長的相像,這是她身上流著的無比痛恨的鄭氏家族帶給她的,縱使她怨,也無法改變。
裴寓衡參加科考,那日后同鄭梓睿相見的機會就會多起來,既然總會有一日遇見,早或晚又有何區別。
就算被裴寓衡發現了,她也不懼!
她把剛才那話收回去,其實還是害怕的,一邊為其收拾東西,一邊想,到時候自己只要黏住阿娘,只要阿娘舍不得她,就不信裴寓衡還會如上輩子一樣將自己送還到鄭家。
院子里母雞咯咯叫著,兩個孩子正在雞窩里掏雞蛋,廚房傳出阿娘為裴寓衡熬藥的味道,充滿了煙火氣,這輩子不一樣了啊。
沒了金鎖,沒了信物,就憑一張臉,鄭家也不會承認家中血脈遭換之事,這可是極大的污點啊。
做好心理建設的她,一轉身就瞧見了站在門口的裴寓衡,將她嚇了一跳。
忍不住拍著胸口埋怨,“明日就要參加拔解了,你不去溫書,在這晃悠什么?這不用你管,我會把明日要帶的東西收拾好的。”
他要吃的藥,要搓成藥丸帶著,甜水是必不可少的,山上冷,還要帶上她從文涯閣為他買來的披風,林林總總,要帶一大堆東西,絕不能放他自己一人去。
“你不要再勸我了,我是一定要跟著你的,大洛又沒有不讓小娘子出門的律法,再說你參加你的拔解文會,我就悄悄的跟在你身邊,絕不多事!”
說完,她瞥了一眼自己依舊沒有起伏的胸口。
她穿上男裝,可真是半點看不出是小娘子,怕什么……
裴寓衡已在此靜立許久,看著她忙前忙后,一會兒裝這個,一會兒裝那個,一會兒又覺得這是拔解,不能太扎眼,隨手把東西放了回去,他收起飽含深意的目光,“不是覺得你礙事。”
他指指那堆已經占據半個床鋪的東西,“不用帶那么多,州長定已在文會上布置好了,如此累贅的東西,你要怎么拿上山?”
看她不服氣,還妄想以自己單薄瘦削的身子抗起這些東西,他直接道:“要是讓你背這么多,他們屆時定會抨擊我不配為君子。”
這句話成功達到目的,宣玥寧蹙起柳葉眉,“那,那便再少些,但你的藥和水是一定要帶的!”
到了第二日出門,宣玥寧后背背簍,前抱古琴,穿著由宣夫人改制過的男裝,描著一雙劍眉,跟在裴寓衡身側,當真像他的隨身小廝。
到了棢山腳下,空蕩蕩只有兩個衙役支著攤子坐在那里,見他們來了,立即態度恭敬的管兩人要請柬,指著山路讓他們上去,誰也不知道這群才子里,日后有沒有成為一方大官的。
拔解只選定了棢山山上,并未讓他們集中在山腳下集合,是以都是三三兩兩的才子結伴而行。
像裴寓衡這種只帶了“小廝”,孤身前來的終是少數。
走走停停,不說裴寓衡累,宣玥寧都要支撐不住了,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簡直沒有頭的前路,她不禁問道:“竟然,竟然還沒走到山頂上嗎?”
要知道他們可是打從宵禁解除就趕到棢山了,這一路上,已經碰見不少在半路休息的才子。
裴寓衡細細喘著氣,臉色有些發白,宣玥寧拿出水喂他喝了一口,扶著他到樹下休息,知道他不會坐在滿是塵土的石頭上,特意帶了宣夫人縫制的墊子。
有那路過的才子,見裴寓衡姿容出眾,還多瞧了兩眼,可從沒在越州其他文會上瞧見過裴寓衡的身影,待看清他身下的墊子,當即抽著嘴角目不斜視地走了上去。
一連目送三撥人上山,看裴寓衡緩過勁來,她便想架起他,被他擺手拒絕,剛要生氣,就見趙晥晨興奮地沖了過來,“裴郎,我就知道你會等我的!”
他在山腳下,特意問了那兩個衙役有沒有裴寓衡的身影,兩個衙役對這位神姿朗徹一身病容,又帶著大包小包小廝的郎君印象深刻,當即就說他們是第一批上山的。
趙晥晨昨日太緊張睡不著,便在書房背裴寓衡讓他看的書籍,背著背著就迷糊著了,一朝醒來,天光大亮,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沒想到還能在半山腰碰見他們。
見他主動要幫著背背簍,宣玥寧就默默咽下了“你誤會了”這句話。
有了趙晥晨的加入,一路上再也不無趣。
宣玥寧以前也是在蕭府為蕭子昂舉辦過文會的,知道越州拔解因各州涌入的才子會有很多人,卻也沒料到場面會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