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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有點膽小,也生怕自己的眼睛往那邊轉了以后,就收不回來。于是索性不看,學著一號男孩子的樣子,安安靜靜地坐到椅子上。
和她一組的妹子站在她身后,握住了椅背。阮天心明顯感覺到她抵著的手在顫抖:是太緊張了嗎?
女孩兒突然把主持人叫他身邊,沖他耳語了幾句。隨后就聽到主持人難掩興奮地和臺下粉絲表示:這位小姐姐的職業就是一名化妝師,看來這回謝觀遇到對手了。
那女孩兒走去臺下,提了一個小箱子上來。打開里面全是瓶瓶罐罐,還有各種顏色、各種形狀的發繩和夾子。阮天心看了一眼,不禁咋舌:也太專業了一點吧。
她忍不住為謝觀著急,但只敢平行著偷瞟一眼:只看到被抽中和謝觀搭檔的男粉滿臉幸福到暈厥的表情,甚至還閉上了眼睛。而他的頭發,正在被一雙修長、整潔的手往上梳起——
阮天心:?
這個姿勢看著有點眼熟……回過神來她不禁想笑:啊,謝觀是在復制她給他做過的那個蘋果頭發型!不過這個男粉看上去發量很足的樣子,梳起來應該不難。
她定下心來,也閉上眼睛,等待和她搭檔的女孩兒給自己擺弄發型。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完全是噩夢。
在黏稠、不知為何物的紅色液體從發頂慢慢灌下來的時候,阮天心甚至并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她首先聽到一聲拖長的尖叫,接下來就像那日ktv的鬧劇重現,四面八方都響起了恐懼和不可置信的尖叫聲。
阮天心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上有一陣可怕的灼燒感在升起。她茫然地摸了一把,才意識到:那是紅油漆。
然后接下來的場面完全不受控制了,現場頓時亂成一團。阮天心坐在椅子上,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人抱住了。熟悉的力道和氣味,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心跳。
謝觀喘著氣,將她半扶半抱起來,油漆把他體面的白色毛衣都弄臟了。
阮天心聽到他貼到耳邊不停地說,“好了,好了,沒事的……”
反反復復,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她,簡直跟魔怔了一樣。他的手也在顫,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阮天心又聽到他咬緊牙關,發抖地罵出一句:“操。”
真稀奇,謝觀居然也是會罵臟話的。
把油漆倒下來的那位女粉絲很快就被安保控制住,離場之前爆發出了和她嬌小的身體完全不符的音量:
“你以為我認不出你嗎?我觀察你們很久……很久了!”她又哭又笑,“你算什么東西,也配控制他的人生!你們在一起永遠不可能幸福——”
接下來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因為她被安保人員拖遠了。阮天心感覺到又有一雙手握了上來,與謝觀的冰冷、顫抖不同,它們是溫暖的。
謝美香的聲音近在咫尺:“……把她交給我。”
謝觀沒有回應。青筋突地暴起,他的手抓得很緊,緊得阮天心全身的骨頭都開始痛了,好像預感到他一放手,她就會像一蓬泡沫一樣,輕易消失不見。
短暫的幾秒鐘后,力道驟然一松,仿佛有人抽空了他的骨髓。
謝觀頹然道:“拜托你。”
……
…………
阮天心還以為自己是氣運之子,沒想到臨了還是要倒霉。
如果這是一本書的世界,她想她肯定不是主角。不會有這種又被酒瓶子開瓢又被潑紅油漆的主角的。
也實在不能理解,為什么總是有人和她的頭過不去。
謝美香帶著她,用肥皂和清水幫她洗臉。阮天心含糊道:“還好有口罩。”
“……”謝美香語塞地看著她,“還還好呢,真是瘋了,好不容易弄一次生日會還混進來這種腦殘粉絲。”
“唉,我還以為是硫酸呢,嚇死我了。”阮天心又感嘆了一句。
謝美香沒有阮天心這么心大,到現在還有余悸:如果真是硫酸,那女粉估計得血濺當場。阮天心是沒看到謝觀剛才那個眼神,真恨不得把人一刀捅死。
“清水洗不掉,操。”謝美香也忍不住罵了臟話,好不容易策劃的生日會弄出這種事情,還連累了弟弟的女朋友,她也在暴怒邊緣。
然而,阮天心卻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平靜,倒顯得謝觀和謝美香過分緊張。
照理說要清洗掉這種油漆,汽油是很有用的。但一時半會兒也弄不到,便弄了一點橄欖油,用面膜紙沾濕了給她貼臉。
阮天心很乖,一動不動,在面膜紙下安靜地呼吸。謝美香看到她細得一捏就斷的脖子上面,還殘余著沒擦干凈的油漆。剛才搓的力道有點大,她的皮膚在發紅,像無辜遭到破壞的瓷器。
“……”謝美香都忍不住心疼,更不要提現在還在辦生日會的謝觀。
“你不要怪謝觀,”她一邊放輕了力道幫她擦拭,一邊道,“他如果不在場,粉絲更要亂套。”
“知道的。”阮天心很懂事地小聲說,“職業不一樣嘛。”
……臉上的油漆費了很大一番工夫才擦去。阮天心又仔細洗了洗,整張臉被蹭得紅通通的。
謝美香給了她一個新的口罩,看著她戴上。然后摸了下她的腦袋:頭發變得濕漉漉的,很有可能著涼。
“我讓小田送你回去。”
……
“阮老師去哪兒?回自己家嗎?”上車之后,小田問她。
阮天心想了一下,“不了,去謝觀老師那里吧。”
小田回頭望了她一眼,忐忑道:“……那可能謝觀老師沒這么早回來。”
“我知道,”阮天心看他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突然笑了,“但是晚上我有些事情要跟他說。”
“……”小田看上去更忐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