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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陸星嶼此刻在場,他一定會睜大眼睛:因為這個語氣,完全就是昨天晚上她和他說話的時候用的語氣!
謝靈均不說話,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珠子盯著阮天心看。那雙眼睛像一片深潭,幾乎能把人吸進去。
阮天心也看著他,大眼對大眼。她耐心等著他開口。
隔了十秒左右,謝靈均才慢吞吞地說:“阮老師,阮老師……”
說了三遍“阮老師”,才說到正題:“阮老師好累了?!?
阮天心搖搖頭,“阮老師才不累呢!謝謝寶貝兒關心老師?!?
謝靈均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突然又走近兩步,一頭扎進她的懷里。就好像一只小鴨子找到了媽媽。
他偎在阮天心腰部,一雙小圓手把她努力環著,“可是阮老師有黑黑的眼圈。”
阮天心老實講:“老師昨天睡得太晚了,還做噩夢了。靈均有時候也會做噩夢的吧?”
謝靈均思索了一下,點點頭。接著就跟阮天心分享起他做噩夢的經歷――
“有一次,我睡在一個棉花糖上面,棉花糖突然變成了一個牛,這個牛跑得很快,我追這個牛,它就撞到一個樹上去了?!?
一年級的小朋友分不清量詞怎么使用,最喜歡用“個”了,簡直是萬能的“個”!阮天心拿手帕給他擦掉嘴巴旁的牛奶漬,一邊聽,一邊糾正“是一頭牛,一棵樹”。
謝靈均就軟乎乎地重復:“一頭牛,一棵樹。”
“好棒!”阮天心給他鼓掌,“多讀兩遍就不會忘記了,是不是?”
謝靈均就被哄得又說了好幾遍。最后他咕噥:“阮老師,我的嘴巴干干的?!?
阮天心問他:“帶唇膏沒有呀?”
“帶了。”謝靈均今天穿的背帶褲只有一個前面的兜,像袋鼠的口袋。他就從這個兜兜里摸出一支潤唇膏,“在這里哦,媽媽給我放的?!?
阮天心把它旋出來:是粉紅色、果凍一樣的膏體。謝靈均趴過來聞聞:“是草莓味。我最喜歡吃草莓。”
“是嗎?”阮天心輕輕捧住他下巴往上抬,謝靈均配合地嘟起嘴巴,“不會吃起來也是草莓味的吧!”
謝靈均就輕輕舔了一下,好像有點驚喜似的笑出來,湊到阮天心耳朵邊悄悄說:“好甜喏,草莓好好吃的。”
阮天心忍不住和他一起笑起來,兩個大小朋友竊竊的樣子就像兩只誤入蜜缸的老鼠。她眼看著班里孩子都來的差不多了,便哄謝靈均先下去,組織起這幾十個小朋友一起晨讀了。
……
這個月阮天心又變瘦了,瘦了三斤。純粹是精神上的壓力導致的!
陸星嶼打腫臉充胖子,在謝觀面前吹得好聽,說自己工作超多,其實來找他的本子遠遠沒有那么多。被謝觀上次一“嘲諷”,他也覺得掛不住面兒,不愿意再去演“瑪麗蘇和總裁二三事”。
所以他在家的時間多了,阮天心受折磨的時間也變長了。她發覺陸星嶼這次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的想把對手琢磨清、琢磨透,因此,他開始在家里的各個角落循環播放謝觀的成名作《請神》。
比如,阮天心剛坐下想吃飯,飯桌上就會飄來謝觀飾演的無名殺人狂的笑聲:“桀桀桀桀桀”;再比如,睡覺之前,路過陸星嶼的房間,就能聽到外放的中二臺詞:
“就干脆一點吧!以人的痛苦為樂,你我不過是爛透的蛆而已!”
看著看著,陸星嶼好像精神也不太正常了,有一次,阮天心還聽到他在喃喃:“這才是猛男該看的東西……”
阮天心知道自己肯定是當不成猛男了。因為今天早晨起床,她又是被噩夢驚醒的。
頭發絲里全是細細的汗。和謝靈均一樣,她夢到自己睡在棉花糖上面,但她沒有那么好的運氣,因為棉花糖變成了一個殺人狂,拎著一把斧頭,從夜晚追殺她到黎明。
阮天心魂不附體地洗澡、洗臉、刷牙……在進行這幾項日常工作的時候,她的眼皮一直跳得厲害,而且是左右兩眼同時進行。
她膽子小得很,還有點迷信,所以一整天都提心吊膽。好在工作時間一直都順順利利的,沒有出現什么突發事件,這讓她不禁松了口氣。
誰知道,真正的災難降臨在下班之后。
……
謝觀蹲在馬路邊。
他的頭發已經長得很長了,扎在腦后變成一個潦草的小揪。清減下去的部分還沒回來,口罩輕松遮住了大半張臉,看起來像個不折不扣的流浪漢。
謝觀突然站起,轉頭,對著鏡頭調整了下口罩的位置。
攝像扛著機器的手開始發抖:放大的鏡頭之下,謝觀臉上的每個細節都生動無匹。即使大部分五官被遮擋,他那雙眼睛還是邪性,普通的流浪漢絕不可能有。
謝觀整理好自己,又原地蹲下,開始尋找自己的任務目標。
雖然說沒有規定人選,免得使節目有太多水分,但謝觀很清楚套路:一個臉蛋上鏡、配合程度又高的素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另外,如果在路口行動,龐大的人車流量,相應也會引起很大騷動,達不到清楚的節目效果。
所以,謝觀選擇了一條人不多的路,遠遠地,就看到走過來一個女孩子。
謝觀視力不錯,掃一眼就知道這是一張上鏡的臉,這一眼過后,也不再多看,漠然地蹲著。
攝像已經藏到隱蔽處,整條路上仿佛就只剩下了謝觀和那個年輕女孩兒。
……
阮天心今天送完小朋友們放學,感覺可能因為最近睡眠質量不佳的緣故,有點頭重腳輕,所以申請了早退。
她是步行下班,家和學校離得不遠。現在還沒到正經下班時間,整條路上都沒什么人。
但是,路旁邊蹲著的一個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他的背微微弓著,頭發有點長了,整個人灰撲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