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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現下,陳家破敗,信武侯得到當今皇上重用,兩家顛倒過來,方景山對陳家的厭惡再也控制不住,經常在學院想著法地找陳為識茬。
前兩日放學,方景山領著五六個小嘍啰攔住陳為識,狠狠嘲諷了一番陳家現在的境況,陳為識氣憤得不行,但他知道現下家里不好過,他再也不是過往那個如日中天的陳家小少爺了,于是緊緊攥住拳,憋住了沒吭聲。
誰想,那個方景山見他這般忍辱負重,跟個面團似的任由揉捏,反倒愈發放肆,欺壓更甚,甚至一言不合動起手來,陳為識再怎么忍辱負重也不是個打不還手的,于是雙方就打了起來。
但到最后,其實還是他受傷最重,畢竟對方七個人,他一個人,雙拳難敵四腳,被人欺負了,他沒打算告訴家里人,怕家里人擔心自己,誰料想,那個方景山居然惡人先告狀,而學院,更是問也不問,單方面把這事的過錯按到了他身上。
“少年人嘛,意氣風生,我能理解,但這不是枉顧學院規矩于不顧,打架斗毆,甚至打傷他人的借口,陳為識,你認識到自個的錯了嗎?”吳先生怒聲發問。
陳為識低著頭,雙拳緊緊攥成一團,手背青筋盤扎,隱隱可見猙獰。
他咬著牙,憋屈不已,眼眶不知不覺憋紅了。
“吳先生,”坐在上首的老太太開口了,“我們陳家人敢作敢當,向來不會強詞奪理,頑固不化,但前提是我們真的錯了。”
“怎么據老身所知,這分明是那個方景山率先挑釁,且一言不合動起手來,我家識哥兒不得已反抗自衛才導致這件事的發生,且那邊七個人,我家識哥兒就一人,論動機論傷勢,我們家都應處于弱勢吧。”
吳先生面皮一抽,頓了頓,那雙螞蟻似的兩只眼睛擠成一條縫,笑道:“老太太,非是學院偏信那邊的說辭,只是信武侯那邊有好幾個人作證說是為識先動手,我們這才對此事有了個大概的認知。”
“當然,您要是能找出幾個證人,咱們還能就此事繼續掰扯掰扯。”
“呵,那是自然了,信武侯身邊圍繞著多少狗腿子,隨便招招手就能有十幾個證詞。”大夫人對著這位吳先生翻了個白眼。
吳先生訕訕。
片刻,他咳嗽一聲,說:“總之,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若是陳為識學子能夠認清自己的錯誤,并且向方景山學子道歉,這事還能緩和,否則……呵呵,咱們學院怕是容不得這樣的學生。”
“我呸!我們家識哥兒又沒做錯,憑什么道歉?”二夫人眼眶通紅地叱罵出聲。
她手里握了盞茶,要不是顧及這個狗屁吳先生在太學當教授,怕是立即就忍不住兜頭潑了出去。
吳先生沒搭理失態的二夫人,只呵呵發笑地看向上首的老太太,“您說呢,老夫人?”
陳老夫人頓在原地,大拇指和食指緊緊箍著權杖頭,整個人呆在那里,有些失魂落魄,神色瞬間蒼老不少。
她望著前方失神,難道陳家男兒要為此彎腰了嗎?
陳為識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見家里人這么為難,他閉上眼睛,神情痛苦,驀然,睜開眼,神情堅定,就要踏出去一人頂上。
皇上神情復雜……
陳秉和突然開口:“這事我們還需討論一二,希望吳先生寬限一二,改日必會給您和學院一個交代。”
吳先生呵呵一笑,“這事好說,只是希望陳二爺能夠顧全大局,畢竟,陳家已不是先前的陳家,識哥兒日后還得在學院讀書不是。”
撂下這番譏諷無謂的話,吳先生長袖一甩,悠悠然離開了。
室內沒了外人,陳秉和挺直的腰脊頓時一彎,頹廢地搭了下去。
“這事不能就這么善罷甘休,我們識哥兒沒錯,憑什么認錯,他要是這番認了,不但識哥兒日后在學院恐得更加受欺,我們陳家也就徹底被人瞧不起了。”大夫人率先開口表明態度。
識哥兒親生母親二夫人態度更加堅決,“我絕不會讓我兒子受下這個委屈。”
二老爺沉沉嘆了口氣,他何嘗想讓兒子受這委屈,只是,那位吳先生雖說態度惡劣不堪,但那句話卻點到了點子上——陳家現在已經不是先前的陳家了。
一直在旁傾聽分析的皇上垂下了眼眸。
這事很簡單,陳家落魄了,之前被陳家欺壓或者跟陳家有仇的世家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甭說其他,單陳為識繼續在太學讀書,便會受到不少阻撓和欺辱,畢竟,太學一向是世家子弟的搖籃。
只是,信武侯府……他擰起眉頭,有些不悅,如他沒記錯,原先父皇還曾打算為他納信武侯嫡長女為太子妃,且皇祖母也常常對他說,信武侯家教甚嚴,秉性公明,這便是他們的公平嚴明?
他靜靜觀望,看陳家下一步有何打算。
“我們,還有娘娘在宮里。”遲遲沒說話,一直在旁觀望的大老爺突然開口。
他聲音嘶啞,眼底暗沉沉一片,但在提起宮里頭娘娘時無端端卻又燃起一抹極亮的光。
“不行!”二夫人率先反對,“禎姐兒在宮里已是不易,咱們豈可再給她找麻煩。”
大老爺搖搖頭,沉穩道:“除了這個法子,我們沒有任何其他辦法。”
二老爺試探地說:“咱們陳府一向與蔣大人交好,若是請蔣大人出面……”
“不可,”大夫人搖頭,“甭說蔣府愿不愿為我們出面得罪信武侯,便是他們能夠出面,恐也說服不了如日中天的信武侯。”
話落,室內沉寂下來。
陳為識攢住拳頭,屏氣凝聲,他知道他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遂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腰間玉佩叮鈴作響,下面一點藍色流蘇晃蕩出一個優美的弧度。
“祖母,大伯,大伯母,爹,娘,你們不必為我費神了,大不了,我就不去太學讀書了,京城書院那么多,總有適合我的地方。”
二老爺和二夫人神色沉痛地望著他,唇/瓣微微顫抖,卻怎么也說不出一句話。
他們懂事上進的兒子,到底被他們連累了,若是,若是……唉,若真是無緣去太學,那也只能如此做了。
“先將此事告知娘娘吧。”上頭的陳老夫人一錘定音。
二老爺和二夫人大驚,“娘!”
陳老夫人靠在椅子后背上,雙眼微闔,胸脯一伏一伏地沉沉喘氣,好半晌,她開口道:“將事情原原本本告知娘娘,問問娘娘在不傷及她本身的情況下有沒有什么解決此事的法子。”
聞聽此言,眾人頓住,半晌,他們面面相覷,不說話。
這倒不失為一個法子。
皇上眼神慢慢僵直,旋即,他搖頭無語,無奈失笑,皇后現在都自顧不暇,哪有空閑管宮外的破事,何況,便是她想管,只領著一個皇后頭銜,手中沒有任何實權的她又拿什么跟信武侯對抗?
沛公公將信交到陳以禎手上,并沒退下,而是侯在一旁,靜等她的吩咐,顯然送信給他的人將大致情況說了一下。
他束著手端正立在一旁,就見自家娘娘滿懷期待地展開信,先是喜滋滋地開讀,隨后肉眼可見,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直至最后,她再也忍不住,“嘭”一聲怒拍了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