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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他們有什么事嗎?”張依一這才轉過頭問。以張虎子的性格,沒事是絕不會來找張銘恩的。
“虎子右腿傷了,來找我們看病,今天看了骨科,主任說不大好。”楊碧玉嘆了口氣,接著說:“腿怕是保不住了!”
“他現在是在骨科住著,還是在家里?”張依一秀眉緊緊蹙起,滿面擔憂地問。
楊碧玉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卻深深嘆氣道:“在骨科病房住著,他的整個右小腿爛的快不行了,哪能在家住。”
張依一看著楊碧玉,忽略了她嘴角的笑意,道:“你先走吧,我去骨科看看他!”
楊碧玉朝張依一露出一個自認為優雅和煦的微笑,“那行,我先走了!”
張依一就像沒看見一樣,朝骨科病房去了。她向來不喜歡虛與委蛇,尤其是對楊碧玉這種虛偽的人。何況,她始終懷疑,張翠翠和趙長才“通奸”那件事,和楊碧玉脫不了干系。
她沒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去了骨科辦公室,找到了值班醫生,問了張虎子的情況。
值班的顧醫生,將張虎子的情況告訴了她,“病患的右腿迎面骨在干農活的時候受傷,沒有好好處理,導致化膿性細菌感染骨髓、骨皮質和骨膜,引發骨髓炎。因為治療不及時,反復發作,轉為慢性骨髓炎。目前來說,咱們醫院沒有好辦法,只能截肢。不然,將會引起惡變。”
“這么嚴重?”
顧醫生點了點頭,“主任將情況和家屬說了,讓家屬自己選擇,一是截肢,二是轉院到軍區總院,爭取保住腿。當然,軍區總院也不能百分百保住腿。”
“家屬怎么選擇的?”張依一有個不好的猜測。
顧醫生道:“家屬選擇了截肢,畢竟轉院到軍區總院,不能百分百保住腿,還要支付一大筆醫療費用。在咱們醫院,醫療費用低,加上病患是軍人家屬,享有一定的優惠。”
“行,我知道了,顧醫生您忙,我去病房看看病人!”張依一起身告辭,心情很沉重。
張虎子這么好的人,怎么會遇到這種事?記得上輩子,張虎子好像沒遇到這種事,這輩子怎么就倒霉了呢!
到了病房門口,張依一調整了一下心情,露出了一個輕松的笑容,走進了病房。
五年沒見,張虎子黑了瘦了,眉頭多了愁苦和沉重。一個家庭的頂梁柱,如果失去了一條腿,這意味著什么?
病房內,除了躺在病床上正在輸液的張虎子,還有眼睛紅腫的趙香草,和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張虎子和趙香草也看到了張依一,趙香草像是難以置信,愣愣地看著張依一,臉上迅速爬上了一絲妒意。尤其是見自家男人看到張依一時那欣喜的模樣,更是讓她妒火中燒。
張依一沒去看趙香草那個蠢女人,而是到了張虎子的床前,關切地問:“二哥,你的腿現在有沒有疼痛?”
“不大疼,翠翠真厲害,現在是醫生了。”張虎子掩藏住心里的喜悅,讓自己的語氣盡量的平靜下來。
他由衷的替她高興,她小時候吃了太多的苦,終于苦盡甘來了。當了兵,又成為軍醫,還嫁了一個厲害的男人,有了孩子。
“二哥,我問了你的情況,你的情況不是沒有轉機。我找我的老師喬健,把你轉到軍區總院,盡量抱住你的腿。”
“真的能抱住虎子的腿嗎?”趙香草一聽,也不嫉妒張依一了,激動地看著她。
“醫學上沒有絕對的事情,別說是病人,我們醫生自己,也決定不了自己的生死。我是說盡可能,就算不能成功,最起碼也盡力了。”
趙香草的眼睛迅速黯淡下來,就知道這個女人靠不住。以前明明和她一樣,是個識不了幾個字的鄉下女人,搖身一變成了醫生,比楊碧玉那個洋護士還厲害,還真讓人不敢相信。
張依一懶得看趙香草那張勢利的臉,朝著臉上有些動容的張虎子說道:“二哥,你不用擔心醫療費,醫療費由我負責。”
“翠翠,哪能讓你掏錢!”張虎子連忙拒絕,隨即,又苦笑道:“算了,還是不浪費錢了,去了也不一樣能看好。”
他是家里的頂梁柱,何嘗不想保住腿,可家里哪有錢?大哥要出錢給他轉院,小朵也愿意出錢。他確實動心了,可大嫂摔摔打打的,臉色那么難看。他不想讓大哥為難,影響大哥大嫂的感情。
再說小朵,她哪有錢,無非是找戰友借錢,以后用自己的津貼還。
“二哥,就憑你待我像親妹妹一樣,我就不能不管你。你才28,這輩子早著呢,你的老婆和三個孩子,還要指望著你。你聽我的,轉院,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不能放棄。”張依一堅持道。
來到這個世界,她接受的第一份善意就是來自張虎子的,他關切心疼的眼神,讓她動容。他偷偷塞給她的那一卷錢,雖然不多,卻是他的情意。更何況,他上輩子對張翠翠還有埋葬之恩。
見張虎子還在猶豫,她只好看向了趙香草,“二嫂,你勸勸二哥,讓他轉院,你跟著去照顧他。孩子放在大哥那里,要是不行,放我那里那行,春花姐幫我照顧小樹,順便多照顧一個。”
“虎子,你聽翠翠的吧,轉院好歹還有點希望,不轉院就得把腿鋸了。我不嫌棄你少一條腿,可咱們三個孩子咋辦,萬一娘把芳芳送了人,你讓我咋活?”趙香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別哭了,我只要有口氣在,就不會讓娘將芳芳送人。”張虎子眼睛黯了黯。
張依一本不想管張家其他人的事,聽說王秀芝要將張虎子的女兒送人,一時沒忍住,問道:“好好的孩子干嘛送人?”
趙香草一聽,像是找到了訴苦的地方,抹了一把眼淚,恨恨地說:“虎子的腿從去年就不大好了,干不了重活,家里收成不好,生活困難。娘嫌芳芳是丫頭片子,要將她送給鎮上的糧站站長家,換二百斤大米。站長家有個傻兒子,讓芳芳過去照顧他。”
“這是人干的事嗎?這不是變相賣孩子嗎?現在是新社會了,居然還有這樣的事?”張依一忍不住罵起來,王秀芝個老東西,真是沒一點人性,這哪是照顧人家傻兒子,這是變相的童養媳。
“二哥,你更應該轉院了,多點希望,芳芳就能生活得好點。”張依一趁熱打鐵,勸張虎子。
“行,翠翠,我聽你的,這錢就當我借你的,等我腿好了,我好好掙錢,就算我的腿好不了,我還能在家編竹筐。”張虎子看著哭泣的妻子和膽怯的女兒,終于下定了決心。
“那我明天就聯系喬老師,盡快轉院。對了,你們怎么吃的飯?”張依一看了眼一直坐在小板凳上不說話,渾身臟兮兮的小女孩,問趙香草。
“我們是昨天下午到的,晚上在大哥家吃的,今天一大早就來了醫院,早飯和中午飯都是小朵買的,大嫂懷孕了不能做飯,大哥沒時間做,我看著虎子也沒辦法做飯。”趙香草囁嚅著說。
張依一嘆了口氣,楊碧玉這是不準備在張銘恩面前裝白蓮了嗎?
“我把芳芳帶我們家吃飯,你們也別在外面買著吃了,回頭我讓人給你們送來。”
趙香草原本還想推辭,但見自家閨女那臟呼呼的小臉,又想到楊碧玉嫌棄的目光,她終于咽下了拒絕的話,臉上帶了愧意道:“那就多謝翠翠了。”
張依一牽著小女孩的小手,彎起唇角,“你叫芳芳是嗎,跟姑姑回家好不好?姑姑家里有個大姐姐,還有一個小弟弟。”
六歲的芳芳抬起腦袋,露出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張依一。像似被張依一親和的笑臉打動了,小女孩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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