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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半夜睡不著,她趴在窗子邊發呆,秦蕓悄悄來看了幾趟,又給她端來熱牛奶,讓她喝了去睡覺。
昏沉的回憶里,她休學的時候,她媽確實是陪過她,可是這樣關心她,這樣溫柔的同她講話,還是頭一次。
她感到驚奇怪異又不適應,看了秦蕓半晌,試探的問了一句:“你是有什么事嗎?”
秦蕓好像有點尷尬和無措,張了張嘴,就說了句:“啊,沒什么事。”然后左右張望了一下,才轉身找了個地方把牛奶杯擱下,悄聲出去了。
那之后,母女二人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種淡薄的相處,一天到頭也說不上幾句話。
楚安離這才明白,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自己。秦蕓為了不讓她生疑,就隨著她了。
晚上,祁墨用熱水給楚安離洗臉,又擦了身,幫她梳理頭發,扶她坐起來,讓她跟她弟弟視頻。
楚安離對著屏幕里那張少年的臉,喊出了久違的名字,“希光。”就是因為她,希光當了這么多年的阿森。她知道,能和祁寧相遇,是跟希光給的手鏈有關系。
希光戴著一頂帽子,鼓了鼓臉頰,鼻頭泛紅。
他澄亮的眼瞳里淚光閃動,盯了她許久才哽咽道:“對不起,姐姐。”他是以為自己能幫到她,結果,卻又讓她痛苦了一次。
楚安離聞言輕輕搖頭,“希光,你沒有對不起我。”
是他讓孩子又重生了一次,讓孩子見到了爸爸,爺爺奶奶,還有干爸爸,大家都很愛他。雖然,緣分還是過于短暫,可是,她不能怨希光。
楚安離抬起手指,在他頭上的帽子輕觸碰了一下,低聲說:“你把帽子摘下來。”
“你別擔心,我以后會慢慢恢復的。”希光依言將帽子給摘下來,原本滿頭漂亮的金發成了刺目的白。雖然已經聽她媽說過了,可她還是心頭一陣絞痛,紅了眼睛。
“希光,對不起,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秦蕓之前告訴楚安離說希光和她繼父外出了都是騙人的,因為在這個過程中,不能讓她知曉其中玄機,秦蕓就只能裝作若無其事跟她保持聯系。
事實上從她回國,希光和繼父就一直在家沒離開過。
支撐著祁墨懷孕生子,支撐祁寧存在的,一直都是靠希光的精神力。他是家族里的佼佼者,可到底年紀太小,維持這么久,就算有父親相助,也早已經破了極限。如今,父子倆都要留在家里休養,暫時無法外出。
楚安離欠他們的真的太多太多了。
楚安離住院的消息被祁媽媽得知了,跟祁爸爸一起來醫院探望,看到楚安離這一病,原本就清瘦的人又掉了肉,很是心疼,每天都送些營養餐過來。期間,她跟秦蕓也打了照面。
親家相遇,客氣又和睦,但因為孩子還在病著,都沒有提婚事。
楚安離住了一個多星期才回家。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才踏進一步,她就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股噬骨的寒意侵蝕。
阿森,寧寧。
以后,再也見不到了。
臥室的床頭柜,擺放著兩個合影的相框,一個是她跟祁墨,還有一個,是他們一家三口,眼睛彎起的弧度幾乎都是一致的。
之前拍的關于寧寧的照片,視頻,全都消失了,就獨獨剩下了這一張。
楚安離將相框拿起,抱在了懷里,壓在自己心口處,緩緩閉上眼睛。祁墨靜靜的望著她,張開雙臂將她的身體摟住,動作小心而珍惜,仿佛抱住了自己的所有。
秦蕓暫時跟他們一起住,她擔心的情況沒有出現,楚安離不像在阿森離世后的那段時間,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相反,她常常出門,有時候漫無目的的東游西逛,有時候盯著遠處一起玩耍嬉鬧的孩子們,有時候坐在路邊發呆,有時候就像祁寧還在,去逛母嬰店,給他買衣服買奶粉買紙尿褲。
祁墨每一分一秒都陪著她。
楚安離一進店,就開始往購物車里裝東西,不似其他的人慢悠悠的選購,還時不時問導購,她伸手拿一樣東西,覺得應該是合適孩子的,就直接往車里面放。
不管是看人還是看東西,她都處于一種半清醒半不清醒的狀態。
祁墨推著車緊跟著她,從不打擾她,等她全部選好了,就牽著她的手去結賬。
這天也是如此。祁墨推著裝滿的車去收銀臺。大概是因為店里有折扣活動,人特別多。
輪到祁墨的時候,他怕擠著楚安離,就先松開了她,兩只手一起把車內的東西往外拿,他想快點弄完,牽著她出去。
楚安離原本在他身邊乖乖地站著。突然,她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媽媽,抱著一個大眼睛寶寶出去了。
“寧寧,寧寧……”楚安離眸中閃過一絲亮光,邁動腳步就這樣隨著人群擠出了店。
“阿離,很快就好了……阿離?!”真的只是轉眼的功夫,祁墨拿空了車里的東西,想繼續牽住楚安離,可一轉頭,卻發現人不見了。
他驚得冷汗都出來了,東西也不要了,直接沖出門,開始滿世界找人,“阿離,阿離!”
楚安離在街頭路口好一陣茫然四顧,隔了許久遲緩的大腦才漸漸恢復了些清醒,她身上沒帶手機,怕祁墨著急,正辨認著返回的路,倏地有一人擋在了她面前。
這人穿著深色大衣,戴著帽子和口罩,捂得嚴嚴實實。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盯著她的臉,充滿了怨毒。
楚安離認出她來了,是程雪梨。
祁家不管她之后,她貌似混的不怎么樣,曝光度也越來越低。娛樂圈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新人冒頭,像她這種本來就不算爆紅過的的,又負/面新聞多的,涼下來是很快的。再過久一點,她在圈內就是查無此人的狀態了。
“真是巧啊,這都能遇上。”程雪梨冷呵一聲。
楚安離也不知她在呵什么,也沒心思同她掰扯,繞過她就要走。
程雪梨卻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你別急著走啊。”
楚安離身體虛弱,一時竟然沒掙開她。
程雪梨咄咄逼人道:“楚安離,你把我害成今天這樣,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能耐啊?嗯?”
楚安離面無表情,“……程雪梨,我覺得,對你的懲罰還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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