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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安離這年十九歲,大多數人這個年紀跟祁墨一樣,都在上大學。祁墨都如實說了自己的情況,她也沒必要遮遮掩掩,“我跟你一樣,爸爸媽媽都不在身邊,我從小住在舅舅家。”
話已至此,為什么不繼續上學而是出來打工,已經不用再多問了。
平鋪直敘的語氣讓祁墨微微一愣,望進她那雙清澈安靜的黑色瞳眸,片刻后才點點頭,低聲道:“那,你跟我差不多。”
除了他還在上學,他們兩個可不就是差不多?楚安離太感同身受了,從那天開始,她不知不覺的就比之前要關注他了。
她不知道怎么解釋自己的那種感受那種反應,反正……就好像在這條艱難而孤獨的道路上,終于有了一個可以相互汲取溫暖的小伙伴。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自從聽了那通電話以后,楚安離總覺得他每天沒錢吃飯。雖然自己過得也拮據,但有時候休息在家里做了飯,都會給他留一份,他在家的話,就會邀請他一起吃。
祁墨一開始臉上總是有種欲言又止的神情,后來卻只望著她笑一笑,然后跟她一起吃。
幾次后,楚安離有點擔心自己自作多情,或許她的好心對人家來說,就是一份廉價無比的施舍,只是不好直接拒絕她罷了。
有一次她做了飯,左思右想一陣也沒叫他,端到房間里去了。
誰知她還沒開始吃,就見房門口那里從橫里探出一張俊臉,祁墨一手扒在門框上,抿著下唇,正眼巴巴地望著她,可憐的好像被主人遺忘的大型犬,瞧著十分的低落。
從那以后,兩人在一起吃飯就成了常事。不過,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就變成祁墨出錢比較多了,都是他買回了食材之后楚安離來做飯。楚安離覺得這樣對他不公平,想分攤,他卻不要。他說他最近換工作了,工資比之前高,“我出錢,你出力,這樣搭配挺好的。”
楚安離是理解為他想報之前的恩,也沒再多說,心想等過段時間再換成她來買,反正不能總是讓他花錢,他的學費都還沒攢夠呢。
他們住的屋子條件很差,沒有陽臺,洗了的衣服都晾在窗戶外支著的鐵架子上。有一天,下大雨了,楚安離以為回家后晾在外面的衣服肯定全都濕了,可等她跑回家,發現衣服都好好的擺在客廳的那個單人沙發上,看來他今天回來的比較早。
楚安離朝祁墨半敞的房門看了一眼。他穿著極其清爽的白t長褲靠坐在床上看書,一只長腿微曲著,額前的碎發還有些濕,應該是剛洗過澡了,有些散漫的姿態,渾身籠罩在明黃的燈光下,眼睫微垂著,眉眼輪廓俊俏驚人。
他在學校,估計也是極惹人注目的,不過就楚安離這段時間跟他相處看來,他應該還沒有交女朋友。因為從來都不見他給女孩子打電話。
楚安離在他門上輕輕敲了敲,跟他道謝。
祁墨轉過頭來看她,突然就皺眉放下書,下床來,手里拿了一個干毛巾,走出來,兜頭罩在她濕漉漉的頭發上,給她擦了擦。
“怎么都濕了,你沒打傘回來?”他這動作太自然太順暢了,不過擦了兩下之后,才好像突然意識到什么,微微后退了一步,雙手插兜。
楚安離頭頂著毛巾,微微仰起臉,大眼睛呆呆看住他,鼻尖是他身上沐浴之后的清香,腦子空白了一瞬,才道:“我、我打了傘,可是風雨太大,沒有用。”
祁墨道:“好了,趕快去洗個熱水澡,當心感冒。”
楚安離去洗澡換衣服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水太熱,還是洗的時間太長,洗完之后她才發現自己心跳快的有點不正常。
等她好不容易緩和一點了,出來客廳拿東西,又跟剛好出來的祁墨碰了個面,心臟又開始鼓噪不停。
楚安離回房后冷靜的想了想,終于察覺出自己的不對勁了。
其實,自從夏珍珠走了以后,每天到回家的時候她心里就有點發悶,可是近段時間,她越來越開始期待著回家了。就好像家里有了什么吸引她的魔力,每每上樓的步伐都輕快些。
楚安離晚上開始失眠,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這種浮在心頭陌生卻又明晰的感覺,令她有點不安。
有一次,沒上晚班在家里做飯時,她又出神了,祁墨聞到糊味沖進來關掉了火,她這才驚覺發生了什么事。
祁墨就站在她身側,隔得很近,她能聽到他的呼吸聲,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祁墨問她:“你最近怎么了,情緒很低落,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順心的事情?可以告訴我,我幫你出出主意。”
他的聲音可以說得上溫柔了,楚安離卻有點莫名的傷心和難過,指尖也有些微發麻,她朝旁邊讓了讓,跟他拉開了點距離。
“我沒事,就是最近沒睡好。”楚安離搖搖頭,把糊掉的菜給倒掉,然后背身對著他洗鍋。
祁墨其實察覺了她最近若有若無的疏離,擰著眉頭,盯著她的背影,眸中泛起沉思。
這天楚安離上班途中遇到了點莫名其妙的狀況。
餐廳里來了幾個四五十歲的阿姨,點菜上菜斟茶倒水點名非要讓她來,還時不時問她什么幾歲了,哪里人,家里中情況。楚安離自然是不會詳說,只是應付著回答了幾句。
“細看長得還可以。”“皮膚好,眼睛很大,以后基因不會錯。”“就是瘦了點,也不知道以后好不好生……”“先試試看吧。”
她們就這樣一面用目光掃著楚安離,一面嘀嘀咕咕。楚安離沒太聽清,但能感覺她們都在肆意打量自己,心中不太舒服,第五次給她們續茶水之后,說了句“請慢用”,就忙別的去了。
她們吃了一個多小時都沒走,楚安離有時候從她們桌旁經過,渾身上下又會被那幾雙眼睛掃蕩一圈。其她的同事們都覺出不對,湊過來問她幾句,她搖搖頭,她也不知道這是想干什么。
直到飯點過去,餐廳里的人漸漸少了,她們這才喊楚安離來結賬,同時其中一個微微富態,穿著藍色衣服阿姨微笑著表明了來意。
原來,她兒子來這里吃飯時,不知怎么看中了楚安離,回家說了之后,她就帶著兒子的姑姑姨媽什么的來親自前來考察。如今一關一關考察完了,覺得她還算合格,便想讓她留個號碼,兩人處著看看。
藍衣服阿姨將她兒子的照片給楚安離看,長得有點癡肥,目光無神,人看著就呆愣呆愣的,而且年紀應該跟楚安離有些差距。
“我們家龍龍三代單傳,全家人都寵著愛著,從小到大,學習成績又好人又瀟灑機靈,什么都好,就是這個感情不開竅,可真是急死我們了。”藍衣服阿姨握著楚安離的手拍了拍,萬分感慨道:“不過還好,之前來這里吃飯,不知怎么就看上你了。這足以說明不是不開竅,而是緣分沒到,緣分到了那是擋不住的。雖然吧你家里情況確實不大好,但見你也是個踏實肯干的姑娘,我們也都算是滿意,以后,房子車子我們都不會虧待你,只要你跟他……”
“多謝您好意,不過真的不用。”楚安離將自己的手給抽出來。
極品的顧客她不是沒遇到過,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剛才還有些迷茫,怕是自己聽錯了或者理解錯了。可是此時她確定了,這幾個人就是來替照片上的那個男人單方面相親的,且單方面已經認定了她不會拒絕。
她一開口,旁邊的幾個阿姨立馬交頭接耳,藍衣服阿姨也愣了一下,好些很意外似的,然后笑道:“怎么就不用了呀,你們先聯系,接觸接觸,成不成再看后話。這也是給你自己一個機會。”言語之間好些覺得她不試試就拒絕太武斷了,且喪失了一個千載難逢翻身的好機遇。
其她人也開始附和,“是啊,不試試怎么知道。”“真的結婚了不會虧待你,也不用在這里上班。”“女人這輩子就要看嫁不嫁的好。”“小姑娘還是眼皮子太淺。”
“……”楚安離毫無爭辯欲/望,面無表情,“真的不用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她想轉身走,不想理會,但是經理一直在注意這邊的情況,她如果得罪了顧客,肯定得被扣錢。
藍衣服阿姨一聽她已經有男朋友了,跟另外幾個對視幾眼,笑容頓時就消失了,態度也突然微妙的轉變。
她好像覺得難以置信,一副看錯了人的表情,“這……你年紀也還不大吧,十多歲的小姑娘出來不踏踏實實的打工,就已經交上男朋友了?怎么想的?”
楚安離暗暗深呼一口氣,“阿姨,不好意思,我想這些都是我的私事。我現在給您結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