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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打鐵還需自身本領強,何校長的履歷表是很干凈的,雖然他年輕時也趕上了最早一波的出國潮,當時還是前清官員的父親很主張他出國,可惜后來沒爭取到名額,以前總以為憾,現在看來沒有留學背景反而是一件好事兒。
何校長是從最基礎的教員開始,扎扎實實干了幾十年才一步步當上大學校長的,他很珍惜現在的身份和地位,很想在現在的崗位上多干上幾年。但是,他不可能像王文廣那樣讓出專家樓,估計他搬出來了,也沒人敢住他的房子,所以只能從其他方面下功夫了。
考慮再三,何校長趁著妻子和女兒一家去外地,將家里帶有資產階級色彩的家具,服裝,大小物件包括女兒的鋼琴,都給想辦法清理出去了。
雖然這引起了最高級別的家庭大戰,女兒女婿,甚至小外孫都徹底不搭理他了,還被妻子趕到了客廳睡覺,但何校長一點兒都不后悔。
學校工會的校刊一舉成名,印刷量自然也提高了,現在每期都印一千多份,除了免費給學校圖書館,校領導,各個系里以及工會留下的上百本,其余都擺在工會外面的郵箱上售賣。
十六開大小,二十頁左右的刊物定價一毛錢,每月靠著賣刊物能收入一百塊左右,這筆錢不算多,但足以支付給作者的稿費了。
根據何校長的要求,他們每一期刊物都是圍繞勤儉節約的內容來編寫的,雖然這個主題很好,但一連出了好幾期,稿子依然不少,但對于審稿人來說,難免就有些懈怠了。
馬愛紅緊皺著眉頭,對旁邊的同事說道,“小高啊,你看看這個稿子,哎呦寫得也太夸張了,我覺得咱們這個主題不能再辦下去了,可讀性顯然逐漸在下降了!上一期的刊物是不是還剩了五六十本沒賣完?”
小高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不過,這換主題可不是他們這些小職能說了能算的,就笑了笑,遞過去一篇稿子,說道,“愛紅姐,你看看這一篇文章寫得特別好,可以放到文藝欄目吧?”
馬愛紅認真的看了一遍,很欣喜地說道,“是很不錯!內容也很好,是懷念朋友的文章!”
他們工會分工明確,馬愛紅和小高負責初審,每天臨下班會把通過的稿件交給負責復審的同事小沈和趙珍珍,但這篇文章無論是文筆還是故事都太出眾了,很打動人心,馬愛紅等不到下班,徑直拿著稿子去找了趙珍珍。
趙珍珍此刻正皺著眉頭,認真翻看著桌子上的一大摞報紙。
其實馬愛紅不止一次發現了,最近這個趙珍珍有點奇怪,她以前工作都很認真負責的,但最近幾天她很愛溜小號了,而且偷懶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上班不好好審稿,不知道從哪里借來一堆報紙抱著看。
他們工會日常工作不算忙,偶爾看看報紙倒也勉強說得過去,但趙珍珍這樣一看就是一兩個小時,而且那專注的神情恨不得鉆到報紙里去,也真是少見了!
這報紙有什么好看的?總不會比還好看吧?
馬愛紅敲了敲桌子,有點嚴肅的對趙珍珍說道,“小趙!別看報紙了,你先看看這篇稿子怎么樣?”
趙珍珍回過神來,好脾氣的笑笑,將稿子接了過來。
實際上,趙珍珍已經從報紙上搜羅到了一些蛛絲馬跡,雖然現在還沒有大張旗鼓的報道,平城現在也很安靜,沒聽說市政府有什么大的動作,但是她知道,一切已經在醞釀中了,甚至可能已經發生了,一切很快就會來了。
任何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自從上門參加了小孫子的抓周禮,曹麗娟就經常拉著老伴兒來兒子家了,有時候王稼軒需要照顧花兒脫不開身,她就一個人坐公交車過來。
孩子們是很喜歡她這個奶奶的,尤其是建昌,因為奶奶不光會帶好吃的,還會教給他很多有趣的東西,曹麗娟現在上課內容很靈活,有數學語文的內容,也有一部分自然生物的內容,而且她做出來的教案很有趣,特別適合建昌這樣的學前兒童。
課時也不像以前那么長,跟小學的課時一樣,一節課就講四十來分鐘,往往小建昌聽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她已經結束了講課。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很大的激發了孩子的學習樂趣。
而且受益者也不光是建昌,趙珍珍自學初三課程難免會遇到難題,王文廣工作忙,她都是把問題攢到一起問他,現在婆婆來得勤,有時候就直接請教婆婆了。
只是來的次數多了,曹麗娟越發覺得兒子家現在的房子太小,尤其是客廳,放了沙發茶幾餐桌之后,再也放不下別的了,建民和建國兩個的書桌都是放到了自己的臥室里。她給建昌和趙珍珍上課,就只能選擇在餐桌上進行了。
他們家現在的餐桌是趙珍珍從學校倉庫借來的,一張掉了漆的長木桌子,看起來既不堅固也有點難看,即便是趙珍珍在上面鋪了一層淺米色的滌棉布當桌布,曹麗娟用的也十分不舒服。
特別是從張媽那里無意間知道了,之前在專家樓里的那些西式家具并不是留給了現在的房主人,而是被劈成柴燒了,她對兒媳婦的意見就更大了。
雖然那些西式家具都是花架子并不值錢,但趙珍珍這么做也有點太過分了!瞧瞧他們現在的家里,雖然打掃得很干凈,但里里外外哪里還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好東西?全都是些粗制濫造的物件!
曹麗娟覺得,一個家庭雖然不需要太講究,但過日子總要有幾件好東西的,不然的話和那些普通老百姓有什么區別呢?
“珍珍!你這道題做錯了!”
曹麗娟坐在餐桌旁,指著卷子上的一道物理題目,有點嫌棄的說道。
初中的課程語文數學,包括地理歷史這些學起來難度都不算大,唯有物理和化學這兩門學科,趙珍珍學起來有點吃力,尤其是物理。
她彼時正在看著建昌畫畫,抬起頭好脾氣的笑了笑,拿過來卷子仔細看了看,又耐心的演算了一遍,這次總算做對了。
曹麗娟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學這些東西只靠死記硬背是不行的,最主要的是要認真思考!”
趙珍珍又點了點頭。
一旁的張媽看了看時間不早了,就抱著小建明問道,“珍珍,我去做飯吧,今天吃什么?”
趙珍珍早起去肉店排隊運氣很好買到了一只白條鴨子,就說道,“把鴨子燉了吧,再炒個青菜就行了!”
張媽點點頭,將小建明遞給趙珍珍去了廚房。
小建明在媽媽的懷里很不老實,他對淺米色的桌布十分好奇,伸出兩個小手去抓,一開始誰也沒在意,但這小家伙干勁兒十足,不停的抓抓抓,最后用力一拽,竟然將整個桌布都拽歪了,順便,打翻了小建昌的一瓶墨水兒。
墨水兒撒到他剛畫的一串葡萄上,紫葡萄立即變得一片臟污了!
小建昌很生氣,沖著弟弟使勁兒瞪了兩眼,不高興的說道,“媽媽!弟弟太淘氣了!”
張媽去做飯了,趙珍珍又抱著孩子,曹麗娟只好幫著收拾了一下,她將桌布撤下來,將建昌的畫具重新放好,說道,“三寶啊,奶奶下次來給你帶一個漂亮的畫冊好不好?”
小建昌高興的點了點頭。
曹麗娟瞅了一眼掉了漆的桌面,終于忍不住說道,“珍珍,以前你們在樓里住著的時候,那些家具都哪里去了?”
趙珍珍抱著小建明正要去院子里玩兒,聞言愣了一下,說道,“媽,你已經知道了是吧,雖然這么做的確可惜,但是現在的局勢已經很緊張了,那些家具雖然好看,但一看就是資產階級才使用的東西,留著早晚是個隱患。您不是也曾經說過嗎,文廣才當上校長,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所以不能因為這些小事兒拖了他的后腿!”
曹麗娟雖然沒覺得局勢有多緊張,但涉及到兒子的仕途,她沒再反駁,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點難看。
趙珍珍只得再次耐心的解釋道,“媽!您恐怕還不知道,因為主動搬出專家樓,文廣現在在學校的口碑可好了!我們工會上一期的校刊,刊登的勤儉節約的第一個榜樣,就是文廣呢!而且,其實也不光是我把家具給丟了,何校長更狠心呢,聽說家里的鋼琴都被他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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