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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不想再見理國公。
理國公本想繼續告饒,只是見老太太十分倦怠,顯然不愿和自己說話,只能訕訕地走了。
“老太太,我……”理國公夫人便低聲說道,“是不是叫人給國公爺瞧瞧。”理國公到底是勛貴,被燙傷了叫別人知道了怎么辦?
“他不是說他在家中告病么?正好兒養傷就是了。”老太太見孩子們都看著自己,仿佛被嚇住了,燕寧呆呆地看著,膽小得躲在阿蓉的身后,便努力叫鐵青的臉色好看一些,對燕寧和顏悅色地說道,“你別怕。我心里有數,你舅舅沒有燙著。”她的笑容溫煦,燕寧看著老太太,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急忙說道,“我不害怕。”她其實覺得理國公受了傷的話叫她心里怪高興的,這份開心,她也想和楚王分享。
因此,當數日之后,何澤笑容滿面地又拿著楚王的回信還有宮中點心的食盒來給燕寧的時候,燕寧也把記錄著這段時間自己心情的書信遞給了何澤。
她還奉上了一簇開得十分嬌艷的迎春花。
何澤看著迎春花,又看了看燕寧。
燕寧有些羞澀,手指怯生生地捏著楚王給自己的薄薄的回信,對何澤小聲說道,“我覺得迎春花現在開得好看極了。何大人,你不是說王爺的府里很孤單么?那……多擺放一些花朵兒,或許瞧著就多些生活的氣息了。”她希望楚王的家里能變得多一些生活的氣息,能叫楚王覺得家里頭是很美好的,而不是冷冰冰,如何澤所說的連個服侍的人都不許接近楚王的樣子。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對微笑著捧起了迎春花的何澤怯生生地說道,“如果……王爺不喜歡的話也不要勉強。我不想做逼迫王爺,自以為是的人。”如果楚王不喜歡花枝燦爛的那種環境,她不想打著為楚王好的旗號,就逼迫楚王去習慣他并不喜歡的環境。燕寧只是想,她想給楚王展現一下和他現在不同的生活的環境,請楚王自己選擇自己會喜歡什么樣的生活,而不是對楚王的王府指手畫腳。
因為她沒有立場去改變楚王的喜好。
去強行叫人改變習慣還有喜好,自以為是地指手畫腳,那是多么討厭的事呀。
燕寧抿了抿嘴角,有些不安。
她擔心楚王煩自己。
當她重生之后,無論是前世自己死在楚王面前時楚王的承諾,還是這一世楚王對自己的維護,都叫她對楚王心生親近,覺得他在自己的心里是和家人一樣的存在。
可是如果楚王覺得她很煩怎么辦?
“王爺不嫌表姑娘煩。”何澤見燕寧不安,唯恐這嬌滴滴的小姑娘退縮,日后不肯在楚王的跟前露出親近的樣子,便急忙笑著對燕寧說道,“表姑娘或許不知道。咱們王爺很少會回人信件。可你看,王爺不是給你回信了么?還又叫我帶了宮中的點心給你。表姑娘,王爺其實把你放在心上了。”他笑容滿面,燕寧眼睛微微一亮,急忙點頭說道,“我都明白。王爺真的是很溫柔的人。”
何澤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話。
“你說王爺是個什么人?”
“王爺很溫柔。又親切又慈愛,我覺得王爺是這世上最好的王爺了。”燕寧的眼里,楚王是世上最好的人之一。
和她大表姐一樣很好很好的人。
何澤突然想笑。
“是么。”他笑著對燕寧問道,“表姑娘,你對咱們王爺的這評價……王爺他自己知道么?”
“知道啊。我都寫在信里了。”燕寧有些羞澀地說道。
她垂了垂頭,露出纖細雪白的脖頸,優雅又美麗。纖細的脖頸皮膚白皙得透明,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脆弱。
何澤看著這個單薄羸弱的小姑娘,再想想她在信上寫了什么,突然明白為什么王爺不叫他看信了。
他又想笑了,又急忙忍住了對燕寧聲音有些奇異地說道,“王爺就喜歡聽表姑娘這些實話。他看見了表姑娘對他的評價一定心里很高興。”他覺得忍耐不要笑出來真是一件很艱難的事,燕寧卻眼睛微微一亮眨了眨眼睛對他說道,“我只是說說我的心里話而已。因為王爺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要怎樣感謝他。”楚王打從她重生回來,給予了她多少庇護,燕寧自己都數不清了。她心里歡喜,又急忙對何澤問道,“王爺什么時候出征啊?”
“快了。”何澤笑著說道。
燕寧咬了咬柔軟的嘴角。
如果楚王不在京都,她覺得一下子就有些不安了起來。
“那等王爺回來了,我再給他寫信。”楚王出征在外,哪兒有空和燕寧書信往來呢?而且燕寧也不想叫自己那些平日里的小事引得楚王分心。因此她和何澤又說了一會兒話,這才把何澤送到了國公府的門口,有些緊張地捏著楚王的信回了自己的閨房。這是楚王會給燕寧的第一封信,燕寧十分緊張,甚至有些擔心楚王會在信里告訴她她很煩,叫她以后不要寫信了什么的,只是她一打開信,卻只見兩張薄薄的信紙從里頭飄出來。
一張是一個“嗯”字。
雪白的大大的紙上,只有這么一個好大的“嗯”字,燕寧呆了呆,突然捂著嘴彎起眼睛笑了。
她在給楚王的信上寫了許多傻話,楚王的這個字,就是回應她的那些孩子氣的話了。
原來楚王看起來不耐煩,卻已經把她的信全都看過,可見王爺的心里,還是愿意看她的信的。
另一張雪白的紙上卻是“平安”兩個字,鐵畫銀鉤,從薄薄的宣紙上透出了冰冷肅殺的感覺,那仿佛力透紙背的氣勢,叫人覺得鐵馬金戈撲面而來。
平安本來是柔軟的祝福,可是被楚王寫在紙上,卻生生透出了幾分鋒芒畢露的銳利,如刀鋒一般凜冽。
在兩個字下方,宣紙的一角,還蓋著一個鮮紅的印記,燕寧認真地看了片刻,發現這是楚王的印章。
燕寧捧著這張寫著平安的紙,突然覺得眼眶酸澀起來。
這是楚王送給她,希望她安好的祝福。
或許……是因為她說,她打從冬天里生病之后,就總是做噩夢,總是心里害怕。
那不僅僅是因為她落水生病,也是因為前世的記憶的糾纏,哪怕她已經努力變得不在意,可是卻還是會在睡夢的時候做那些可怕的噩夢。
夢里面是傷害過自己的那些人扭曲而可怕的嘴臉。
她本以為在踏青那天遇到沈言卿以后,會夢到更可怕的事。可是或許是因為白天的時候,楚王一直維護她,甚至訓斥了沈言卿,拖走了姜嬛,那天晚上燕寧睡得很安心。
她的夢里面難得沒有出現叫自己感到害怕的人或者事,只有一片的春光明媚。
只是寫給楚王的時候,她只不過是在醒過來之后倉促地在昨日已經完成的信的最后添了一筆,卻沒有想到楚王看到了最后,然后給了她這樣的一個祝福。
他希望自己平安,不要再做噩夢了。
燕寧吸了吸鼻子,抱著這張雪白的紙蹭了蹭,覺得自己又想哭了。
可是楚王不在,她哭起來似乎也沒有了精神勁兒,因此燕寧摸了摸眼角的一點晶瑩的眼淚,到底沒有哭出來,只是把這張紙小心翼翼地疊起來,想了想,放在了自己的枕頭下頭。她看著藏著這個祝福,又像是庇護的枕頭,忍不住爬到床上滾了滾,閉上了眼睛等待了一會兒,只覺得心里或許是一種感覺,叫她覺得自己真的心里很安穩,什么都不會害怕了。因為這種踏實,燕寧從床上爬起來又去找阿蓉的時候,臉上輕松又開心。
“怎么這么高興?”阿蓉正看手里的一封信,見燕寧歡喜地進來,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女孩兒眼角眉梢都泛起了明媚的光彩,不由笑著對燕寧招了招手。
“王爺給我回信了。他沒有煩我,還很關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