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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讓他感到后悔的,就是那一晚上,他到底沒能說出的那句話,如今看來怕是再也說不出口了。
宋靖秋的劍刃戳在地上,來回抖動,將那地上的石磚劃的“吱吱”作響,他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周圍的妖物像是一堵堵不透風的墻,宋靖秋被圍在中間,除了上方黑壓壓的云以外,再看不見遠方。
那些人貪婪的望著他,就像是饑荒之中的餓殍,突然間看見了一只肥美的羔羊,于是便一切都不顧了,只顧著撲上去,生猛的拆吃。
宋靖秋就是一只肥羊,他身上到處都布滿了細碎的傷口,這些妖物想盡了辦法的,要從他身上榨出每一滴血來,而后又爭前恐后的扒在他身上,想要將他每一分的精氣一絲不落的吃進肚里。
這些人的觸碰,讓宋靖秋感到惡心,卻到底已經無力反抗。
那個魔族的女人,卻對這一切感到無動于衷,她明顯不是對宋靖秋的精氣有興趣,她只是在享受宋靖秋被逐漸消磨吞吃的過程。
就像是有些孩子會故意將昆蟲黏在蜘蛛網上,而后站在一旁,等待著蜘蛛如何拆吃自己的獵物,從而獲得樂趣一樣。
在那個女人手中,宋靖秋就是這樣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古人常說螻蟻尚且偷生,他現在卻連根手指,都幾乎動不了,宋靖秋如此想著,徹底閉上了眼睛。
可他剛一閉上眼睛,轉眼間便在耳邊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崽子,你是不是想死很久了,要不然你怎么會膽敢,動你祖宗的人呢?!?
蘇蕭閑大步流星的從遠處走過來,周圍的妖物瞧見她來,全都自覺的跪在兩旁給人讓路,而老祖宗便從這一條讓出來的通路中,邁著如同逛菜市場一般的步伐,一步一步,頗為悠閑的,走到了那魔族人的身后。
即便是隔著那么遠,宋靖秋依然能察覺到,那魔族女人全身的僵硬,和她無論如何也控止不住的顫抖。
她能聽見蘇蕭閑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更能感受到背后逐漸逼近的,那壓抑到幾乎讓她窒息的強大靈氣。
可她甚至不敢回過頭去,看上一眼。
蘇蕭閑身形比那人稍微矮小一些,站在人后面,若想要露出頭來,需得踮著點腳,可她還是執拗的貼在那女人背后。
雙手如藤曼般,溫柔的爬上了她的身體,一直手托著人的下顎,一直手握著她的肩膀。
“我在問你的話。”
老祖宗將下巴抵在人的肩上,一邊感受著這人身體的顫栗,一邊吐著氣問她,眼神之中那是宋靖秋從未見過的蘇蕭閑。
“我……我沒。”
那女子感受著噴在自己臉頰上的氣息,瞳孔之中滿是驚懼,她本想與人辯解求饒,卻在吞吞吐吐的說出了第三個字后,便被蘇蕭閑直接扭斷了脖子。
而后的場景,則比起之前,還要更像是一場人間煉獄。
蘇蕭閑穿著宋靖秋被劃破的外袍,一步步的向他走來,她明明只是頗為從容的向前走著,除此之外什么也沒做。
但她所到之處,兩旁的妖物便會紛紛從體內炸開,變成一團團,一塊塊,模糊到無法辨認的血污。
不過是幾步路的時間,遠處的風吹過來,竟都是腥的。
那位甲字科的師兄看上來,是被這場面嚇得不輕,只見他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瞧著蘇蕭閑,一個勁兒的往后蹭著,不過蹭了沒多久,他也就和孟舟一樣,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蘇蕭閑沒心思搭理他,只是徑直的走到了宋靖秋的旁邊。
宋靖秋此時已被吸食了太多的精氣,頭腦昏沉,一身白衫近成血衣,只能強倚著劍,半跪不跪的縮在地上。
蘇蕭閑本想伸出手去,替人理一理蓬亂的碎發,卻發現自己的手上早以沾滿了血污,有一些已經干在了皮膚上,散發著讓人難以忍受的腥臭之氣。
“我來晚了?!?
蘇蕭閑居高臨下的看他,卻聽不見宋靖秋任何一絲微弱的回答,只能見到他微微蜷縮著的肩膀,抖動的越來越厲害。
“你是在怕我嗎?”
蘇蕭閑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緩緩的俯身蹲下,等她終于來到了人跟前的時候,一直苦苦支撐著的宋靖秋卻突然倒下了。
他這一倒,倒的蘇蕭閑有些手足無措,也顧不上自己手上身上臟或不臟,趕忙就把人接了過來。
宋靖秋倒在蘇蕭閑的懷里,神情尚未清明,只是一直蜷縮著身子,用他那一雙閃著光的淚眼盯著她,半晌以后才模模糊糊的說了一句
“蘇姑娘,蘇蕭閑,我好疼……”
聽見這人躺在自己懷里,如同受傷奶狗一般的嗚咽,蘇蕭閑的心里不知為何,突然覺得空了一塊似的,不由得讓她又想對人動壞心思。
“既然這樣,那你要不要跟我走,做了我的人,你就不會再疼了?!?
蘇蕭閑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宋靖秋的發頂,言語之間溫柔的,就像是誘拐別家少年郎的人牙子一樣。
“只不過只要你做了我的人,這一生一世你就都得是我的人,哪怕是有一天你化了灰,都不能反悔了哦?!?
宋靖秋此時失了太多精氣,又因為渾身的劇痛而頭腦發懵,此時若是想要騙他,那怕是比街上的稚子,還要容易。
如今這世道,你走在大街上,若是想要騙個三歲的孩童,拿著糖在他眼前晃晃,他恐怕都得思量一會兒能不能跟你走。
可你要是想騙,現下縮在老祖宗懷里的宋靖秋,則遠不用這么困難,你只要拿出一顆糖,都不用在他面前晃,他就會乖乖的跟著你走。
只要那顆糖,名叫蘇蕭閑。
宋靖秋有些吃力的抬起眼皮,盯著老祖宗那一張沾染了血污的臉,微微點了點頭。
“好。”
“乖孩子,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
蘇蕭閑說著便俯下身去,雙唇貼在宋靖秋臉上的傷口上,細細碎碎的吻著,沒過一會兒,宋靖秋便沉沉睡了過去。
蘇蕭閑將他重新攬在懷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端詳著這人的睡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