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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最沉重的心理包袱之后,她才有空問起其他事。
封印回憶起鐵箭牢牢扎在不遠處的小樹身上的那一幕,聲音還是有些哆嗦,他捂著胸口道:“封平那小子不知道哪兒去了,我找不到他,跟侍衛交涉了幾句,那些人兇得很,我差點就被綁起來了。”
他當時真叫一個著急,宋師竹吩咐事情時神態異常緊張,封印一路上心里也像揣了塊石頭一般:“幸好老爺正好出來看到我,只是我才說了一句,就有人朝老爺放冷箭,老爺身手敏捷躲了一回,居然還有第二箭——”
宋師竹被他這一停頓,心臟差點就從喉嚨口跳出來了。螺獅罵道:“你別賣關子了,太太正擔心著呢。”
封印看出來了,趕緊道:“沒事,李騰將軍及時出現了。他就這么把手上的劍一扔——”封印做了個動作,“那個放冷箭的混蛋就被挑出來了。”
被壓在地上的侍衛還處在意外狀態,似乎沒想都自己輕而易舉就暴露了,就連東西被扯下來也沒有任何動作,一瞬間之后滿臉都是灰白之色。
宋師竹不放心,又問道:“老爺沒受傷吧?”
封印表情略有遲疑,眼看著宋師竹的神色緊張起來,在一旁聽到了不少細節的螺獅趕緊安慰她道:“不是說兇手被抓住了嗎,應該沒事了吧?”
宋師竹深深吸了一口氣,眉毛豎起來道:“快說!”
“應當是沒事的……”封印也不確定。他努力想了想,營帳周圍都被侍衛圍住了,場上還有不少官員三三兩兩聚著,當時別的地方也發生了騷亂,封恒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就過去了。
但之后還發生了一輪攻擊。
“還有三個大臣也被人放了冷箭。”封印的神色有些小得意又想做謹慎狀,他小聲道:“我在那邊遇到了永昌侯家的下人,他探聽出來之后跟我分享了消息。”
“永昌侯?”宋師竹重復了一遍,有些不可思議。
封印聽著她的問話,便點點頭:“那個隨從說是葉侯看到我在旁邊傻愣愣地站著,怕我什么都不知道回來挨罵,才把事情告訴我。”說完又道,“不過我知道他肯定是看在咱們家老爺的份上,想要跟老爺賣個好。”
宋師竹想了想道:“咱們家和葉侯爺平日沒有任何交往,還真是奇怪了……”她想不明白沒,就繼續問下去,之后從封印零零散散的講述中,宋師竹大概概括了一下后續發展。
當時約莫是營帳前后左右四個門都圍住,又有李騰下令搜身,兇手躲不過去想要突圍是一定的。只是沒想到李騰早有準備,沒給那些人逃竄的時間,一下子就把混亂壓住了。
聽到李騰早有成算,封恒受傷的幾率應該不會很高。宋師竹多少有些松口氣,又轉而問道:“場上受傷的大人多不多?”
封印搖搖頭,他當時離得遠,耳朵卻一直豎著,里頭的慘叫聲極為零散,更多的卻像是被驚嚇住一般。
宋師竹聽完這些,讓螺獅盯著點外頭,臣帳那邊發生了這種事情,待會大營這般肯定要戒嚴的,又讓帳里的下人都一塊下去歇息,連丘嬤嬤也一塊攆下去。
宋師竹裝著看不到丘嬤嬤亦步亦趨的討好目光,螺獅帳里只有自己和宋師竹兩人,便道:“我去起個爐,咱們煮點壓驚茶備著老爺回來可以喝。”
這是宋師竹早在家里就備好的,就是預著這一刻,只是沒想到這么快就用上了。
藥香在帳內彌漫著。
宋師竹在帳里頭踱步。
她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首先是封恒出事的時間,那些人若是真的要他死,怎么會選在傍晚這個時間點。
這個時辰外頭人員紛亂,侍衛也不少,逃跑藏匿都不方便。
炭火燃燒時發出噼啪的聲響,宋師竹端著茶坐在椅子上徐徐思考著。
他們這位皇上,平日雖然愛微服出巡,但往年許是受制于人,并不愛出京冒險,在京中龜縮了三四年,這還是他登基以來第一回出行。
若是這一回真的死了大臣,林場證實了危險性,皇帝肯定是要打道回京的。
而背后的人鬧了這么一通,不可能單純想著打皇帝的臉。
但目的是什么,宋師竹也有些想不通。按說要是有人想要對皇帝動手,不應該這樣打草驚蛇才是。
要是只是為了逼皇帝回京,也很奇怪。回京路既能有所布置,那選在眾人出京時出手不是更好嗎。
宋師竹總覺得這件事給她的感覺,就是背后之人先前沒有想好,直到皇帝到達獵場才下定決心。不過這個想法也太兒戲了一些。
此時突然有人在外頭說話,宋師竹的思緒便被打斷了,正想讓螺獅去看,便聽到丘嬤嬤熱情招呼的聲音,她想了想,便沒動彈。
螺獅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之后便低聲道:“是永昌侯府、虎威伯府、威遠伯府、征西伯府還有幾家子爵府,永昌侯府的下人是過來跟太太問好的,其他幾家,則是聽說咱們家有下人從臣帳那邊回來了,打發了人過來問問消息。”
宋師竹神色訝異:“……怎么都過來了?”交際圈子不同,她平日跟這些人都沒什么交情,也不明白為什么都圍上來了。而且不是還有個永昌侯府知道真相嗎。
打心里說,宋師竹也不想跟他們扯上聯系,不說封恒是文臣,不好和勛貴交往過密,只他前頭說過這些勛貴身上不大妥當,宋師竹就不想惹麻煩了。
螺獅見著她的神色,知道她不想見人,便掀開帳篷門布出去了,回來便道:“這些人脾氣還不小。”
宋師竹道:“公伯侯府家的下人平日高高在上慣了,你不愿意通傳,他們當然不習慣了。”
她心疼自家丫鬟受到的委屈,沒想到螺獅卻從腰間拿出一個厚實的荷包,道:“這是威遠伯府家的嬤嬤給我的,那人好像是真著急。”說完這一句,螺獅也沒有往下說。威遠伯府有什么能求到自家的事,肯定是有什么事想讓宋師竹傳話給皇后。
可宋師竹這兩年在交際場上就像木頭樁子一般,極為恪守原則,但凡有人托她在御前說些什么,她都是裝聽不懂。
螺獅素來知道宋師竹的心思,這點上還把得住。
宋師竹心里大概是知道是什么事情,她覺得現在整個營帳里頭略有些門路的人家,也應該心中有數才是。
這屆威遠伯真的是池魚之災。
威遠伯夫人哄睡了自己的一雙兒女,看到嬤嬤無功而返之后,臉上便冒著涔涔冷汗。
她懷里的一雙兒女約莫四歲上下,但卻十分懂事,一直沒有動彈。
她想,難怪這一回寧大夫人不愿跟著出來,許是她已經預料到了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嬤嬤看著她這般,心都快揪起來了,她道:“太后娘娘一向明察秋毫,不會中那些人的奸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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