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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了解她那姐姐,從小被她母親養得心高氣傲,父親過來時看他們時好幾回唉聲嘆氣,說是馮氏性格像她娘,太要強了。
那一胎沒了之后,以馮玉容的性格,跟丈夫肯定是死敵,家里不會再有任何孩子,宋禎禎就是宋家二房唯一的姑娘。雖然只是六品官之女,身份也夠了。
按照他們為她的謀劃,只要她家世清白,以后就大有可為。她為她籌謀了那么多,日日忍受思念的痛苦 ,她沒想到那個孩子會那么待她!
想著今日母女相認的場面,小馮氏呆呆地環視著四周的刑具,突然有種茫然的驚慌失措。
這不是她想要的母女情。
在小馮氏的想象中,她的女兒哪怕怨她恨她,畢竟有血肉親情連著,她好好解釋一番,兩母女一定會化干戈為玉帛的。
她的楨姐兒,她的楨姐兒肯定是被馮玉容那個賤人騙了!
殘害親母,天理不容。馮玉容怎么敢教唆她做出這種事。小馮氏恨得整幅五官都扭曲了。
宋文勝見小馮氏一臉恨相,就知道她拐不過來這個彎了。不過她還算有點良心,沒把宋楨楨供出來。他有些詫異,又一想,恐怕弟媳就是算準了這一點。
審案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審清楚的事,何況宋文勝也不是那么想要立刻弄明白,他又問了幾個問題,見小馮氏還是說不明白,就讓人又把她押回牢里了。
家里發生的這些事,無人去通知宋文朔。今年是宋氏十年大祭,他大哥公事繁忙,他作為族長弟弟,也要幫著扛起責任。
一早在家廟燒香時,宋文朔就發現屋頂角落有幾片屋瓦被壓塌了,許是范圍太小,管事沒有發現,宋文朔也沒張羅著請匠人。
年少時族里修家廟他也是過來干過活的,索性把修葺屋頂的任務接了過來。
宋氏家廟地方不大,因著族內至今沒有出過三品以上官員,家廟只得有三間,一堂二夾,明闊兩窄。宋文朔自己帶著下人就上屋鋪瓦去了。他回家的時辰跟宋文勝差不了多少,兩人正好在大門口碰上了。
宋文勝一見他弟一身青衣棉襖,衣角上點點污漬,就不禁拈了拈胡須。
府里管家早就匯報過他宋文朔今日的行程。他自己家庭幸福,看著弟弟這樣也是真糟心。三個孩子,沒有一個想起來要去通知他的。宋文勝想了一想,要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他非得大發雷霆不可。
索性兩人都是提早回來的,也還沒到晚膳的點,宋文勝就把弟弟請去了書房,待到小廝上茶后,他就把事情今日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說完還點評道:“三個侄子,個個都該拉過來揍屁股!”
宋文朔教訓兒子,向來只會黑臉講道理的那一套,可他這些年自己就沒什么道理,兒子偏著娘也是一定的。不過宋文勝覺得,兒子尊敬老子是天經地義的事,宋文朔是一家之主,這些年三個侄子走出家門能被人另眼相看,還不是因著有一個當官的爹。
宋文朔沉默了一下:“大哥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馮氏昨日雷厲風行地處置了那幾個嬤嬤,宋文朔看著心中也有幾分回暖。他與妻子這些年的許多折騰,大半是因著當年的事,小半卻是她身邊人引起的。
馮氏不會不知道他最是厭惡那些只會奉承主子的腐蠹蛀蟲,可她卻偏偏要與他對著干。
妻子這口氣憋了十幾年,宋文朔也覺得十分疲憊。有時候他甚至覺得,當年拼著官帽不要辭官回家,好過一家子關系這樣冷淡。
宋文朔這些年自然是想過要如何回敬馮家的。可他是衡州府正六品同知,京城鞭長莫及,除非他愿意降職調進京。十多年來,宋文朔早就愿意這么干了,可是這些年他寫給吏部的申請卻總是被打回來,吏部拒絕他的理由五花八門,使了銀子后也是不順利。
皇帝年老,吏部中人事復雜,幾個皇子和權臣在這一塊都有影響力,這其中誰伸一腳都有可能,宋文朔實在不知是誰在卡他。
宋文勝一直知道弟弟的心結是什么,他道:“她在牢里不會太好過的,我后面會讓人多用刑,看看能不能問出那孩子爹究竟是誰。”宋氏在整個大慶朝范圍內,充其量不過是扎根于北地的一棵小樹,能量有限。
宋文勝這些年一直遺憾自己幫不了弟弟。
不過如今人到了他手里就不一樣了。
宋文朔對大哥道了一聲謝。宋文勝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咱們還在年富力強的年齡,以后不愁沒機會翻身,許是明年就否極泰來了!”
臘八的晚宴十分順利。
老太太養了幾日,也有精神出席。
人逢喜事精神爽,看著馮氏臉上的笑容,眾人臉上的笑容也跟著多了。
更別說老太太,一整個晚上看了二兒媳好幾回,不知不覺眉眼也松快不少。
家里熬的臘八粥是宋師竹昨夜親自操刀的,用小火細細偎了一整夜,熬得香濃軟糯,連甜度也是恰到好處。
她娘先前跟她反饋過了,宋文勝對她粥里放的材料不太滿意。為了配合家里人挑食的習慣。她特意做出了四種不一樣的臘八粥。
想著前幾日和封恒的約定,還各送了一份到封家。臘八本來就有互相贈粥的習慣,宋師竹頂著親娘的目光很是理直氣壯,也不怕被說了。
她覺得她的臘八粥應該是很成功的,其中有一款咸味的雜豆粥,特別受宋三郎的歡迎,喝完后,宋三郎連著對宋師竹比了個好幾個大拇指。
宋三郎是真開心。先前在衡州府過年時,家里總是沒什么年味。馮氏過日子循規蹈矩,逢年過節只要父母心情不佳,節宴就吃得跟喝苦水一樣。今日卻不一樣,宋三郎看著臉上帶著笑意的母親,又看著堂上神色放松的祖母,覺得這才是他想要的家宴。
大家都心情好,宋師竹本來就不是什么喜歡糾結的人,更是胃口大開,不知不覺就吃撐了,宋師竹晚飯后還在院里散了一會兒步。
她最喜歡角落里兩排高大的梅樹,開得金燦燦的,顏色濃烈,其上覆蓋著點點白雪,看著就十分有意境 。
宋師竹興致勃勃的,甚至還讓螺獅回去拿了一把剪子,想要剪幾根花枝插花瓶。
不過螺獅的剪子拿來后,她握在手里,卻沉思了好一會兒,半響沒動靜。
夜里風冷,一陣冷風撲面而來,宋師竹才反應了過來。她剛才突然間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總覺得那些白雪特別像白花花的銀兩。
提起銀兩,宋師竹就想到豐華縣剛上任一年的大貪官張知縣了,腦子里突然就跟電視屏幕被切換一樣,不由自主地轉悠著一個畫面。
那是本縣張知縣收了一大疊銀票的場景,張知縣那張老臉上笑容樂呵呵的,顯得格外膩人。
宋師竹拍了一下腦袋,不大確定是她自己太過擔心,以至于出了幻覺,還是真的金手指又發作了,不過在心里那股危機感越來越重后,她就確定下來了。
宋師竹:他們肯定去走張知縣的門路了。
宋師竹一想到小馮氏折磨了二叔一家那么多年就十分生氣,想了想,干脆步也不散了,直接往李氏和宋文勝的屋里跑去。
她要去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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