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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師竹有些著急,一般而言,她的直覺對應的都是與她自身休戚相關的事情。要是放任事態發現,一定會十分糟糕的。
可是方才的幻覺里一片冰天雪地,她實在判斷不出究竟發生在哪條河邊。
越是心神不寧,記憶就越是模糊。
不能再這樣了。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睛,忽略心頭那股沉重的急迫感,全身心放松,想要從記憶海洋里努力撈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半盞茶后,許是放松過頭,宋師竹卻是真的睡過去了。
宋師竹知道自己在做夢,而且她還知道,睡前的那個嚇死人的幻覺搬到夢里來了。
不管是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真的幻覺重現,宋師竹都是止不住的欣喜。
此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倒映著陽光的雪白。
馬車在官道上緩緩駛來,兩側的枯林覆蓋著皚皚白雪,整個天地就像只剩下官道上這一點微小的動靜。
視角逐漸拉近,宋師竹屏著呼吸細數著馬車的數量。
因著認真,這一回她終于看出了這些人的不同之處。
這似乎是兩伙人。
走在前頭的一行馬車足有十輛之多,憑著這些年積攢的眼力,宋師竹認出其中三輛應當是這一行車馬的核心。
那輛最先把河面砸出冰窟窿的銅鈴角馬車也在其中,可惜車上卻一點印記都沒有,這讓宋師竹有些失望。
反正夢里她最大,她想了想,嘗試著把意識觸角貼近車廂,居然真的成功了。
里頭的交談聲十分清晰。
“……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朝廷公告就到縣里了,老太太護了那小妮子這么多年,這一回可有好戲看了。”一個嘶啞的聲音先是道。
旁邊似乎立刻有人跟著附和:“就是,這些年太太礙著孝道不好多說什么,架不住人家親娘想要把她推入火坑。”
“這一回就算老太太也沒法子了吧,畢竟不是太太肚子里托生的——”
“說些什么!”一個讓宋師竹有些耳熟的威嚴女聲呵斥道,“我看你們這幾日是太放肆了。”
“太太息怒。”又出現了一把老邁的嗓音。
車里坐了一主三仆?宋師竹分心想著這個問題。
老邁的聲音頓了一下,才柔聲道,“這些年太太受的罪實在太多了,太太為老爺生了三個兒子,老太太卻還是這般慢待太太。我們這幾個太太的親近人看在眼里,心里都跟刀割一樣。我想著郝嬤嬤和錢嬤嬤也不是有意的,不過是都在為太太抱不平。”
許是真的被這番話安撫住了,女聲半響才道:“別說了,那是長輩,她想要與我對著干,我又能怎么辦?”
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著“太太”情緒不好,車廂里突然陷入安靜。
宋師竹總覺得這幾句對話里隱含的內情有些熟悉,里頭的人不再交談,她又把意識放到最后面兩輛與前頭風格明顯格格不入的馬車中。
她這回倒是認出來了,那應該是州府衙門出來的馬車,上頭都印著衙門的印記。許是在外頭,一行人都是便衣出行,不過宋師竹還是分辨出了其中好幾個大漢,身上用的刀具都是捕快的制式刀。
再過十多日衙門就要封印了,州府怎么這時候派人出來?
宋師竹心中好奇,可是車內似乎在下棋,除了棋子的聲響外一片靜默,她想了想也就沒有貼近去偷聽。
夢里的時間拉得飛快,一下子馬車就要接近那座出事的木橋。
宋師竹嗓子眼都快要提起來了。
一般這種時候,要是老天爺不希望有人逆天改命,她看到石碑的機會就會微乎其微。
這十輛多馬車,加起來得有七十來號人。
人命關天。
宋師竹用盡全力,努力瞪大眼睛,就連橋上預料之內將要發生的事故都顧不得細看,就想要把石碑的字跡看清楚。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越想細看,視線就越是模糊。她隱約看見上頭有三個古篆,就在她還想繼續分辨之時,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照了進來。
宋師竹被人叫醒時還有些糊涂。耳邊就跟蒙了一層薄膜,她隱隱約約地聽著螺獅憂慮道:“姑娘是不是睡迷糊了,剛才嘴里一直不知道念叨著些什么話。”
之后螺獅攙扶她起身,為她穿衣裳,宋師竹一直是處于渾渾噩噩的狀態,直到螺獅拉著她坐到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清晰的人影,宋師竹才總算清醒過來。
這一覺睡的,她整個人就跟被人打了一頓一樣,不僅腰酸背痛口干舌燥,思維還十分遲鈍。
想著夢里她又是屏住呼吸,又是繃緊全身力氣,宋師竹不大意外她起來后會這么難受。
她一邊揉著太陽穴吸氣,一邊吩咐道:“趕緊去個人看看爹還在不在府里,我有事情找他。”
她最后終于辨出來,碑文上的三個字,寫的是“豐華河”。
昨夜做的夢比她之前經歷的任何一件事都玄乎,不管是真是假,一定得讓她爹知道。
要是州府過來公干的人死在這一片就麻煩了。
還有前頭十輛馬車,宋師竹把車里那番話翻來覆去地想,忍不住有一個懷疑:那不會是她二叔家的車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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