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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你糊涂！”周荷珠沖到趙氏面前，抓著趙氏的衣襟，聲嘶力竭地哭喊，“你既然干出換孩子的事情為什么要說出來？就這樣錯一輩子不好嗎？”

宋氏一怔，茫然地望向周荷珠。

“錯下去，我就是霍將軍的女兒了啊！憑什么這樣對我啊！小姐和丫鬟，讓我做丫鬟！小戶女和將軍之女，又讓我做小戶女！憑什么這么對我，憑什么這樣擺布我的命運我的人生！”

宋氏不可思議地望著周荷珠，聲音發(fā)顫：“你不想做我的女兒，做我的女兒覺得很委屈嗎？”

“是！”周荷珠哭著喊，喊完又雙手捂住臉，蹲在地上大聲地哭。

宋氏痛苦地轉(zhuǎn)過頭去。

長久之后，趙氏長嘆了一聲。

幾日后，宋氏下了很大的決心，去了將軍府，求到姚氏面前。

姚氏略一思量，親自下廚做了幾道簡單的農(nóng)家小菜，邀周荷珠過來陪她吃。周荷珠原以為姚氏會對她說很多大道理，然而姚氏并沒有，真的只是吃飯而已。

周荷珠低著頭，望著桌上的幾道小菜。莫名覺得眼濕。這些都是她幼年養(yǎng)在姚氏身邊時，每日吃的東西。

還沒吃上兩口，霍平疆忽然回來。周荷珠趕忙站起來，手足無措。

姚氏與霍平疆說了幾句話，讓周荷珠坐下繼續(xù)吃飯。

霍平疆說道：“聽管家說，你把庫房里的東西搬走了一半。”

杵在門口的管家苦著臉擺手。

“是，我覺得家里用不著那么多錢銀，就拿去變賣了些，換了糧食和布匹贈給戰(zhàn)后的可憐人。”姚氏猶疑了一下，“你若不喜歡……”

“沒有。你做主。這將軍府的一切，都你說了算。”霍平疆望向姚氏的目光一片溫柔和縱容。他所掙下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小姐，都是他的小姐的。連他都是。

“那我倒是真的打算賣了這將軍府，換一處小些的宅院。一共沒多少人，這么大的院子實在是用不上。”

霍平疆往嘴里扒飯，胡亂點了點頭，說：“隨你。”

周荷珠聽著他們兩個人的對話，難掩心中震驚。香軟的米飯入口，卻變得難以下咽。一時間，她想起很多幼年的事情。那個時候，她和姚氏也時常這樣算著家中結余，將多余的錢銀拿去接濟旁人。

“別只吃飯，多吃些菜。”姚氏為周荷珠夾了一塊肉。

接下來的日子，姚氏時常邀周荷珠過來吃飯。偶爾她還會遇到霍瀾音回來，起初覺得手足無措，次數(shù)多了，倒也能自然些。

姚氏閑暇時，偶爾會抄些經(jīng)文。后來周荷珠也跟著一并抄經(jīng)書。時間一久，她眉宇間的郁郁悄悄散去。

這一次她在將軍府待了沒多久，下人稟告衛(wèi)瞻和霍瀾音一并過來。周荷珠尋了個借口，先一步離開。

她經(jīng)過花園，遠遠看見衛(wèi)憧蹲在地上摘一朵花兒。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一片枯色。冰凍的土地縫隙生長出來的小花兒，顯得格外勇敢漂亮。

周荷珠望著衛(wèi)憧小小的手捏著的那朵鵝黃小野花，忽然淚流滿面。

彎路走得太久，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頭。

衛(wèi)憧眨眨眼，一雙和霍瀾音一模一樣的明亮眼眸仿佛臥著璀星。他邁著小短腿朝周荷珠走過去，將手里的小花兒遞給周荷珠。

“喏，送你咯。”

衛(wèi)憧六歲的那一年，衛(wèi)瞻經(jīng)過深思熟慮，覺得已到了合適的時機，終于重整軍隊，決定向西蠻開戰(zhàn)。

滅國之恨埋在每一個北衍子民的心里。征兵時，仿佛又回到當年全民皆是戰(zhàn)士的場景，報名從軍的百姓絡繹不絕，從垂髫孩童到耄耋老人，仇恨之心是一樣的。

衛(wèi)瞻顯然做了萬全的準備。或許說，先帝在時，已為這場戰(zhàn)役做足了準備。不曾松懈一日的軍隊，大量研制的新型連弩與炮車。還有那全民齊心復仇的決絕。

這場戰(zhàn)役持續(xù)了三年，三年之后西蠻被畫進北衍的版圖。

最后一場戰(zhàn)役，衛(wèi)瞻御駕親征。歸來后，舉國歡慶。

每個人都在笑，可是霍佑安笑不出來。他歸來，姜聆已經(jīng)不在了。除了用作教書之用的書籍，她還留下了一大箱子的書信。每一封都是寫給霍佑安的。斷斷續(xù)續(xù)，十幾年間所寫。

霍佑安坐在梧桐樹下，抹了一把臉，一封封去讀那些信件。

最后一封信，信角微濕。那是她的淚。

姜聆說——

“耳邊有風吹梧桐的沙沙聲，好像你在喚我。我可能見不到你得勝歸來的樣子了。勿念勿傷，妻聆絕筆。”

風吹梧桐沙沙，霍佑安在樹間系著的每一條為姜聆祈福的平安符都在低訴。霍佑安淚流滿面，卻笑得燦爛。

憬兒一邊喊著小舅舅，一邊跑上來，一下子撲進霍佑安的懷里。

憬兒總是喊周自儀大舅舅，喊霍佑安小舅舅。以前衛(wèi)瞻很不高興，今日倒也顧不得。他笑著把憬兒抱在膝上。

“小舅舅，你怎么在哭呀。”憬兒用手去擦霍佑安的臉色。

“瞎說。舅舅明明在笑啊。你看舅舅的嘴角。”

憬兒瞧著霍佑安的確在咧著嘴角在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摟著霍佑安的脖子，撒嬌：“哼哼，憬兒不想做公主了。”

“那憬兒想做什么？”霍佑安望著梧桐樹罩下來的影子，心不在焉地問。

“大夫！憬兒要做大夫！”憬兒扒拉著自己的手指頭，“憬兒想救好多人！天花、癆癥……”

霍佑安抬起眼睛看向憬兒，忽然又落下淚。

憬兒低著頭沒看見，她擰著眉頭嘟囔：“可是太子哥哥不信，他說憬兒做不到！小舅舅，你說憬兒能不能做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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