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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簡短,可讓步長悠覺得他很累,步長悠咂摸過來后,沒繼續(xù)問下去,他是不愛說這樣軟弱的話的人,只道:“咱們想歇,別人可不會那么容易讓咱們安生,剛才還有人找到了這里來,看他們窮追不舍的樣子,是一定要把咱們弄死才罷休。咱們得換個地方,離這條河遠遠的,然后再從長計議。”
他仿佛任由她來安排自己,只說好。
晚些時候,褚大娘來送衣裳。
是裴炎昨天穿的那身濕衣裳,已經(jīng)洗凈晾干了。衣裳上面放著兩枚玉佩,褚大娘說一枚是腰里掛的,一枚是從袖袋里摸出來的,請她收好。
步長悠瞧著那枚墨玉葫蘆有些眼熟,拿起來細瞧,瞧了半晌,覺得這玉佩似乎跟相城的某塊玉佩很像,她覺得有些怪。但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可能是什么賞賜物,大同小異也沒什么奇怪的,就把衣裳拿到了后頭柴房。見裴炎又昏睡過去了,就先替他把玉佩收了起來。
下午時候,姚大夫從運城回來,果真帶了一個大夫回來,兩人給裴炎配了新的藥膏。
步長悠請他們多配些,他們明天打算走,路上可以用。姚大夫趕緊攔他們,說人雖醒了,可燒還沒退,倘若此時上路,恐有性命之虞。步長悠只好實話實說,說追殺他們的人已經(jīng)到過這里了,倘若他們折回來,一樣是個死,不僅他們死,估計還會連累醫(yī)館,不走不行。
姚大夫見她堅持,就說村子后頭的山上有個廢廟,很少人知道,他也是在山上采藥時偶然發(fā)現(xiàn)的,他倆可以先去那里躲躲。這樣一來,倘若傷勢惡化,他還能過去照應一下,等過了危險期,再上路不遲。
步長悠覺得大夫說得有道理,就收拾了東西,趁著天黑,讓姚大夫帶他們上山去了。
姚大夫下山時,給他們留下了一包銀子,說他今日進城把扳指當了,藥費他已取走,剩下的應當還給他們。步長悠幾番推辭,他堅持說不用,步長悠就只好收下了。
大夫還怕她應付不來,就讓小豆子留下來搭把手。
收拾完禪房后,夜色已經(jīng)很深了,步長悠讓小豆子去睡,自己則守在裴炎床邊。
他雖醒了,可燒還沒退,現(xiàn)在還離不開人。
快黎明時,小豆子把步長悠拍醒,叫她躺下睡會兒。
外頭已有天光,不像昨晚黑乎乎的,什么都不方便,她放心的把裴炎交給小豆子,自己到干草堆里睡了。
難得肚子沒再疼,一覺睡到了晌午,醒來時發(fā)現(xiàn)姚大夫已經(jīng)來了,正坐在床邊給裴炎換藥。
步長悠走過去看,發(fā)現(xiàn)他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
昨天是時而清醒時而昏沉,今天看著像徹底清醒了。
姚大夫帶了飯菜,說他們都吃過了,叫她也吃點。
姚大夫走時,小豆子跟著下山了,說傍晚時候再上來。
步長悠送他們下去,回來時見裴炎正靠在墻上發(fā)怔,就坐過去,問:“覺得怎么樣,傷口還疼嗎?”
他回過神來看她,她沒比他好多少,孱弱的仿佛隨時會被風吹倒似的。他點點頭:“好多了,公主呢,還好嗎?”
步長悠替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道:“我就是落水受了寒,喝幾劑湯藥去去就沒事了,主要是你,你可得好好養(yǎng)著。”
他不再說話,只是看著她。
步長悠垂了眸,道:“墻上涼,別靠著了,我扶你躺下吧。”
他卻搖頭:“躺得太久了,坐一會兒也無妨。”
步長悠點點頭,想著與他說些什么打發(fā)時間,想了半晌,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想明白,本來我一直以為那伙人是沖我來的,可最后才知道他們早發(fā)現(xiàn)我在蘆葦蕩,卻一直沒動手,而是等你到了才出手,這是為何?”
他的目光頓時變得復雜起來,隨之將它移到窗外去。
外頭是叢生的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影子透過搖搖欲爛的窗紙映進來,滿室細長草影,半晌,低聲道:“大約他們不是沖公主,是沖我來的。”
或許這就是他想在外頭緩幾天的原因吧。琮安城每天都在爭權(quán)奪利,身在權(quán)利中心的人,每天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對,連片刻喘息的時間都無。倘若一時犯懶大意了,很有可能就萬劫不復了。
紫蘇說他在琮安和在外頭似乎是兩個人,想來他其實并不享這種權(quán)利的斗爭吧。
步長悠道:“我猜是太后。”
他沒吭聲。
步長悠想起什么,從懷里摸出兩枚玉佩道:“這是你的玉佩,昨日救你的那家人送過來的,我見你還昏睡著,就先替你收了起來。”
他回頭來瞧,手心里兩枚玉佩,他伸手拿過那枚墨玉葫蘆,細細摩挲著:“這倒不是我的,是在草庵撿到的,不知道是誰掉的。”
步長悠將玉佩從他手中拿回來細看,越看越像相城佩過的那塊。
他道:“這樣好的墨籽玉,沒多少人戴得起,回去查查就知道了。”
步長悠悄悄將手握起來,生怕玉佩不翼而飛了似的。可手握得愈緊,心里卻愈茫然,她茫然道:“如此說來,這玉佩的主人就很關(guān)鍵了。”
他道:“公主先收著吧,也許之后用得到。”
步長悠茫然的點了點頭,將玉佩收起來,然后茫然的走了出去。
一點沒信心,那是個瘋子,什么事都干得出來,她日常擔心他發(fā)瘋,真令人害怕。
她一邊想著自己的心事,一邊在廟里轉(zhuǎn)。廟小的厲害,院子中間一座小殿,里頭供著神佛,泥塑的神像大多已經(jīng)壞掉。殿左右是兩排禪房,他們就住東邊最靠南的那間,那間比所有禪房都寬敞,約莫是什么重要人物的住處。她從東邊出來后,穿過院子到西邊去。西邊最南邊的那間,不是什么禪房,像是藏經(jīng)閣一類的地方,只不過書櫥都空了,她在地上撿到了一本殘舊的經(jīng)書。經(jīng)書散發(fā)著一種日久不見光的霉味,不過已是難得的消遣,她帶回去,把它給了裴炎。
裴炎話少,她話也少,一下午說不上幾句話,到黃昏時分,小豆子帶著食盒上來,大家的話才多了起來。
小豆子搶著去熬藥,步長悠只好去喂裴炎吃飯。
但說實在,步長悠沒喂飯的經(jīng)歷,而且喂的對象是裴炎。她從沒想過無所不能的裴公子需要她一勺一勺的喂飯,多少覺得有些可笑,中間好幾次伸勺子到他嘴邊時,她都差點忍不住,但怕他尷尬和別扭,咬著嘴唇強忍了下去。但笑這種事,越忍越想笑,為了避免她真的笑出來,步長悠只好垂著眼看他的胸口,但這樣一來,她就直接把飯喂到了他鼻子里去。
裴炎嘆了口氣道:“公主要想笑就笑吧,不用憋得這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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