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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長悠笑了,臭德行,真是給人慣壞了,她起身到案子后頭去,邊寫邊道:“我就當公子答應了。”
裴炎沒吱聲。
步長悠寫好一紙契約,拿了印泥,摁了手印,遞給他:“要是沒問題,公子摁個手印吧,雖然這東西沒什么實際用處,但可以約束公子,公子要是反悔不認,我就日日拿它來羞辱公子,讓公子時時記起自己是個出爾反爾的小人。”
裴炎很不情愿做這樣的勾當,可他也知道這交易是公平的,雙方不會有任何道義上的負擔,也不會覺得委屈。
人只要不覺得委屈,那么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他雖不情愿,可還是摁了手印。
步長悠拿到他摁了手印的契約后,心情立刻開朗起來。她小心翼翼的將契約折好,拿鎮(zhèn)紙壓住,轉(zhuǎn)身道:“公子還有沒有什么話囑咐,倘若沒有,我送公子出去?”
裴炎也覺得一身輕松,聲音跟著輕快了不少,起身道:“公主留步吧。”
步長悠堅持將他送到門口,看他翻身上去,忽然又道:“公子,你什么時候有空,能不能教我騎馬,以備不時之需。”
裴炎居高臨下的瞧著她,可真高興,他道:“容卑職想一想。”
然后策馬而去。
裴炎一走,青檀、紫蘇和流云迫不及待的從門里出來,見步長悠滿面紅光,容光煥發(fā),很是好奇,問她怎么回事。
步長悠一邊往回走,一邊把她跟裴炎的交易說了。
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又都覺得順理成章,于是青檀試探道:“那這事要不要告訴相公子,讓他跟著一塊高興?他見多識廣,腦子也好使,說不定立刻就能給公主想出一二三四五六個假死的法子出來。”
步長悠聽到那個字眼,臉色立刻變的陰沉下去,她寒聲道:“雖然母親的死跟他無關(guān),可他欺瞞我是事實,這種騙了人還理直氣壯給自己找理由的人,要他做什么。你們誰要是敢跟他說,別怪我翻臉。”
公主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幾個人立刻斂聲靜氣,連連點頭稱不敢。
步長悠這一整天都沉浸在尋到新出路的歡欣中,一直沒有平靜下來。但到了晚上,夜深人靜,她就靜了下來,開始細想自己那提議的可行性。
那法子很粗糙,成立的依據(jù)不過是紫蘇幼時聽過的一段說書。不過這個不重要,只要有裴炎放人的承諾,她就已有五成的把握。至于假死的藥,只能先在城內(nèi)的醫(yī)館問一問。倘若問不到,就雇人去找。
雇人應該會花一筆不小的錢,她明天得好好算一算賬,看自己目前能拿出多少來。
于是越想越多,一直到月上中天,街上傳來三更天的打梆聲,她還沒睡著。
梆子聲漸行漸遠,她翻身正準備睡,卻忽然聽到啪嗒一聲,像檻窗撐開又落回去的聲音,接著有什么東西輕飄飄的落了地
第98章 惱怒
她心中一驚, 猛地握緊被角,因為察覺到是人, 但隨之又放松下來, 因為她聞到了那熟悉的幽香。
相城。
她閉上眼睛假寐,卻莫名緊張,只覺得心在腔子里要跳出來似的, 接著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好似把衣裳脫了。
這深更半夜,他鬼鬼祟祟要做什么?
接著被子被掀開,他的人進來了。
他身上帶了一點夜晚的涼意, 手不小心碰到她,她身上立即起了一層細栗。他離的很近, 步長悠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他小心翼翼的將胳膊穿過她頸下, 將她摟到了懷里。
他的懷抱寬闊溫暖, 熨帖的她都想哭了。
情人就在懷抱里,他也悄悄紅了眼圈,要是能跟她抱頭痛哭就好了, 反正他倆都覺得委屈巴巴。情這種東西,真是叫人又愛又恨。他稍微平靜了一點,輕聲道:“十歲那年,有個老和尚說我有慧根,要渡我入空門,我差點就跟著去了, 還是丞相不肯,才沒有去成。現(xiàn)在想想,以前除了姐姐,什么都挺無所謂的。后來到了該有女人的年紀,也有過,覺得女人有點意思,但時間久了,發(fā)覺也就那么回事。姐姐總說我沒遇到對的人,要是遇到了就說不出這種話。我還以為她逗我呢,后來瞧見公主,就覺得公主與眾不同。深交之后,發(fā)現(xiàn)的確與眾不同,把我整個人吊的不上不下的。那感覺有點像小和尚頭次入紅塵,真正嘗到了七情六欲的滋味。所以我也會害怕,太怕了,公主那時對我完全無心,不過是覺得好玩罷了。倘若給公主知道我特地跑去沈國查太子身世,公主一定會認為那背后有驚天大陰謀,一定會防備我,還會告訴祁夫人,那我就沒機會了。我不允許這種事發(fā)生,任何有可能將公主推遠的事我都不想做,哪怕是飲鴆止渴。我知道這事做得糊涂,可重來還是會這么選。好在老天爺眷顧我,沒讓我的隱瞞生出不可挽回的錯誤。”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更委屈,“王上派青麒衛(wèi)調(diào)查過夫人的死,我從他們嘴里摳出來的真話,夫人的死真的跟王后無關(guān),跟偃月夫人和鄢春君更無關(guān),你別聽鄢春君胡咧咧,他就是不想我們成親而已。”
他說了好大一段話,可沒有人回應,房間里變得很安靜,仿佛連窗外的蟲鳴都沒了。
他也不吭聲了,只是將她摟得更緊。
步長悠都不知道他是在自說自話,還是說給她聽的。
不過她不打算搭理他。
這人總有許多道理,明明騙了人,還一幅受委屈的模樣,她倒成個惡人了。
他這賣可憐的本事是天生的吧。
以前她沒見過世面,一次又一次中招,是她蠢。現(xiàn)在她有經(jīng)驗了,他別想再通過賣可憐使她心軟。
欺瞞了她就是欺瞞了他,無論他有什么理由,都不能被原諒。
他也知道是上天眷顧,母親的死同他沒關(guān)系,要是有,他們就血濺五步好了!
還說什么重來一次依然是同樣的選擇,他到底是仗著什么有恃無恐?
是覺得她離不開他,是覺得她非他不可,是不是?
她越想越氣,越氣越睡不著,最后索性推開他,背過身子去。
他又從后面貼上來,抱住。
步長悠掙了兩下,掙不動,低斥道:“放開我。”
他抱得更緊了,小聲道:“朝中有人彈劾云中侯在云中招兵買馬,擁兵自重,王上派了兩撥人過去查,我要離開好一陣子,今天是來同公主告辭的,公主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么。”
步長悠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還想叫她溫柔,她切齒道:“趕緊滾,滾得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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