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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城走了一圈鄢春君府,晚上在丞相府琢磨出一個點子,第二天又去了鄢春君府,借了一個名義,把他那胖乎乎的外甥帶了出來,帶去了清平山。
小外甥敲門,紫蘇出來開門,見到肉呼呼的小世子,立刻心領(lǐng)神會,忙請他們進來。進去后,相城在外頭站著,小世子一個人進去了。
步長悠站在書案后頭,小世子這會還沒案子高呢,扒著案子踮起腳尖冒出頭,步長悠完了一筆,起筆來看,見到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巴巴望著她,她愣了一下,繼而想起來了。
鄢春君的小世子,她的小侄子,她也能聯(lián)想到這侄子是誰帶來的,就連帶著不想搭理小世子,仍舊作自己的畫。
小世子繞過案頭,去拽她衣裳,口內(nèi)叫三姑姑,三姑姑,你不認(rèn)識我了?
他這么一拽,步長悠就沒辦法畫了,只好擱下筆,將他領(lǐng)出去,見到大的在樹下站著,也沒什么反應(yīng),回身關(guān)上了門。
小世子吃了一個閉門羹,回頭瞧自己的小舅舅。
相城被步長悠那冷漠的一眼激得心肝都碎了,他走到西間的檻窗旁,怒道:“步長悠,你別借題發(fā)揮,我告訴你,你要再這樣不理人,今天就是我最后一次來,以后你就是哭著求我,我也不會再來了。”
青檀趕緊捂住了小世子的耳朵。
步長悠聽到這話,砰的一聲開了門,走到窗下,瞧著他:“你剛才叫什么,我耳朵不好使,你再叫一遍。”
相城本想以強制強,因為他覺得公主好像吃硬不吃軟?可看到公主的臉,他的火就自動熄滅了,兇狠裝都裝不出來,半晌,吶聲道:“長......長悠......”
艱難的說出這個名,突然還紅了臉。
他還沒這么叫過她呢。
步長悠被他的羞澀也弄愣了,這可真是千古奇聞,好在他正低著頭不好意思呢,沒發(fā)現(xiàn)這道裂縫。
步長悠迅速恢復(fù),轉(zhuǎn)身就走,相城慌忙拉住,求饒似的:“公主,我真的只是去湊熱鬧,什么都沒做,也什么都不想做,只是順手教她轉(zhuǎn)扇花而已。”
步長悠將他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拂開:“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跟我沒關(guān)系。”
相城目光灼灼的直問到她臉上:“跟公主沒關(guān)系,公主發(fā)這通脾氣做什么?”
青檀忙又蓋住小世子的眼,真怕他倆忽然來點少兒不宜的事情。
步長悠看著他,這會兒是認(rèn)真跟他交流了,不是賭氣:“相城,你說你不喜歡跟人爭東西,我也不喜歡,為了不跟裴炎喜歡的人爭,我費了多大的力氣,我不想再來一次,咱們好聚好散,你以后別在來了。”
他立刻拉住她的手,表衷心,他跟裴炎不一樣:“沒人跟公主爭,我也不會讓人跟公主爭的。”
步長悠將手從他手里抽出來,搖搖頭:“你做不到。”
“我做得到。”相城有些心急,他真的做得到,可她若不信,他就是做得到也沒用,因為相信只是瞬間的事情,而做到需要長久的歲月來驗證。但是眼下,他哪有時間。
步長悠往后退,同他拉開距離:“有些話,我不想多說,說多了沒意思,還是那句話,咱們好聚好散。”
嘴一張一合,話就出來了,不留一點余地,多容易。
怎么會一點猶豫都沒有?相城一顆心漸漸冷了下去。
他冷下去,比步長悠要冷,腔子里翻騰出許多恩斷義絕不再來往的話。那些話就在他舌尖,若不是腦子里尚有一絲理智的弦死命繃著,估計早就破口而出了。可他不能說,公主現(xiàn)在還不知道,可他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就回不了頭。而且公主得天獨厚,將來自有他給她臺階下,可他若說了,公主斷不會低頭給他找臺階的,到時候還得自己給自己找,他不能說。
只是有點傷到了,這么長時間,沒讓她產(chǎn)生一點不舍,他原本不信她一點感覺沒有,他知道她有,但現(xiàn)在看來那點感覺很微不足道,微不足道至一粒芝麻掉下來,就全給砸沒了。
他也只能道一句好,走下廊來。
小世子看著小舅舅問:“舅舅,你怎么了?”
相城摸摸他的臉頰,道:“沒什么,她既不稀罕,咱們就不打擾了,走吧。”
第51章 災(zāi)難
一月下旬, 那幅《鄢王避暑圖》徹底完工,仨人進城去, 去了甜水街的春華館。
這樣一幅畫, 交給別人裝裱,步長悠不放心,只好拜托給沈醉了。
這大半年來, 步長悠的重心就在畫上, 根本沒多少心思分給其他,她把畫交給沈醉后,走出畫館, 突然就有種無事一身輕的感覺。
可一身輕只持續(xù)了幾天,之后驟然而至的閑暇, 讓步長悠又想起了在桐葉宮的日子。
在桐葉宮的日子,也是這樣漫長和無聊。于是步長悠經(jīng)常到山腳的幾個莊子里亂走, 跟村口的老人聊聊天, 看路邊的小孩子打鬧。
鄢王的千秋節(jié)在二月二,步長悠讓紫蘇和青檀拿著自己的印鑒進宮,把那幅畫獻給鄢王。
倆人回來說, 鄢王贊口不絕,還讓展給百官看,百官都嘖嘖稱奇,說公主小小年紀(jì),就能掌控這樣巨幅畫作,了不起之類的云云。
畫好還是不好, 步長悠自己心里有數(shù)。她也知道百官是在奉承她這個公主,因為奉承公主就是奉承鄢王,聽聽就好。
身處高位,就有這樣的弊端,就是下面的人,無論好話還是歹話都當(dāng)不得真,得靠自己猜。倘若能有個有一說一的老實人,那就是寶貝疙瘩。
步長悠無聊時會想,裴家大約對鄢王就是這樣的存在吧。武平君建立的是裴家的軍功,可武平君的時代的的確確已經(jīng)過去,現(xiàn)在裴家受寵,多半是因為裴中尉。他陪鄢王在他國為質(zhì)十幾年,那時候,倆人還都是少年,異國他鄉(xiāng),相依為命,患難之交,結(jié)下的情誼多可貴。鄢王寵愛裴家,維護裴家,大約就是不想權(quán)力這東西把他唯一能信任的人給整的烏煙瘴氣。
一個君王身邊若沒有能完全信任的人,那可太慘了。
鄢王的千秋節(jié)過后沒幾日,宮里就來人了,帶來鄢王的口諭。鄢王的口諭,一個是給步長悠的,說她大有進益,把自己盤帶多年的檀香手串賞給了她,要她繼續(xù)潛心修行;一個口諭是給清平寺的,說她們助公主修行,同樣有功,親筆提了字,做成匾額,賞給了清平寺。
這兩道口諭進來后,步長悠的日子就更好過了,早晚課隔三差五的去一次,住持睜只眼閉只眼,所以在城里買宅子的事情就又被提到了日程上。
她們?nèi)チ撕脦准肄缈托校笤诮情T的洋槐街看中了一座宅子。宅子里多竹,五分之二的竹,五分之二的屋舍,五分之一的水。二百多兩就能買下來,所以看到它的當(dāng)天,就交錢拿地契了。
步長悠粗略數(shù)了一下,房前屋后,角角落落,有十幾捆竹子,這些竹子的布局倒挺妙,只是竹子有些年頭,不翠,步長悠不大喜歡,后來找工匠修繕時,就把原來的老竹子拔了,種了新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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