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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妹子是宮里頭的人,今時不同往日了,而且還指望著她倆去把自己丈夫從燕春樓拽回來好好過日子呢,秦氏哪里敢,忙起身接了。又一拍腦子,說只顧著自己委屈,倒忘了招呼妹妹們,問餓不餓,吃飯了嗎?都說吃過了。秦氏說別在院子了,院里風大,到里頭去吧,給她們泡點好茶嘗一嘗。
青檀攔住,說就是回來看看,不能久待,馬上得走了。
秦氏一聽她們要走,有些著急。說她們的哥哥雖不著調,好歹是親人,見一面再走吧。可又為難,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才回來。然后扯著嗓子叫了好幾聲劉媽。
劉媽是薛家的傭人,什么都干。照顧孩子、做飯、洗衣裳等等。這會兒正在房后拾掇菜地呢。聽見主母叫,趕緊用灶裙擦了擦手,從后頭出來。
秦氏把孩子交給劉媽,什么都沒說,就自己回房了。
紫蘇說,八成是給她們拿什么好東西去了,讓她們帶走的。她覺得還挺受用,還是有家人好。結果秦氏出來,人倒是收拾好了,但是手上啥也沒拿,只道:“走吧,我領你們去瞧瞧他去。”
紫蘇有些驚恐,“去哪里?”
秦氏道:“燕春樓,倆妹妹回來了,我看他還有臉沒臉留在那跟人鬼混。”
青檀慌忙攔住,說:“好嫂子,家丑不外揚,你這是何必,叫他下不來臺,以后更不著家。”
秦氏又紅了眼圈:“妹妹,按說你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嫂子不該把你們拖進來,可嫂子實在沒辦法了,你們就幫幫嫂子,把他弄回來,只要他回來,我就繼續跟他過,否則我只帶著孩子回娘家去了。可這倆孩子這么小,沒有爹,得受多少罪?我實在不忍心。”
青檀和紫蘇看著滿院狼藉和嫂子臉上的青痕,也覺得心酸。青檀溫聲安慰道:“嫂子就別去了,我和紫蘇悄悄去看看,家里的事還是家里解決,沒白的叫街坊鄰居笑話。”
步長悠和青檀紫蘇出了門,上了馬車。嫂子一再叮囑,一定把他拔回來,青檀擺擺手,讓她回去。
車夫聽說她們要去燕春樓,就笑說,女客進燕春樓,一看就是去砸場子的,肯定不會讓她們進的。
紫蘇和青檀犯難了,問那怎么辦。車夫讓她們借兩身男裝穿上,興許就能進去了,但又說別太寒酸,太寒酸的,怕是也不讓進。
紫蘇和青檀又犯難了,往哪找不寒酸的男裝去。步長悠問車夫,附近有賣衣裳的店子嗎,車夫說有,就趕著馬車帶她們去了。
成衣店現成的衣裳,都不合她們的身,不過事急從權,只能先將就著穿。仨人揀了三套差不多的,換上之后,又拆了發髻,將青絲挽成髻,簪在頭頂。
紫蘇和青檀在市井長大,知道九巷是男人消遣的場所,卻從未踏入,更別說步長悠了。步長悠頭次知道九巷還是前不久裴蓁無意間提及的,所以仨人都很新奇。原以為是頂熱鬧,頂繁華的地方,直到馬車拐進燕春樓所在的百花巷,才發現很冷清,根本看不到什么人。
車夫說白天冷清,晚上熱鬧。
燕春樓門口站了倆迎門的,見馬車停下,本該趨前迎一迎,可瞧見不是什么好馬車,就懶得動彈。
紫蘇青檀和步長悠從車廂中下來,見衣著還行,就立刻堆起滿臉笑,問:“公子看著面生,頭次來?”青檀點頭,頭次來。另外一個拉長聲朝里頭叫了句有新客。
負責接客的藍三娘應聲出來,看見她仨唇紅齒白的,喲了一句,問:“三位公子看著面生,打哪來?”
青檀說本地人。
藍三娘聲音嬌軟:“三位公子是想看樂舞,還是想吟詩作畫?咱們樓里的姑娘來自天南海北,會什么的都有,保管叫公子們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步長悠沒聽懂,好奇問:“什么叫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藍三娘嗔了她一眼:“公子別不信,咱們燕春樓的姑娘,別的不敢說,手藝在九巷里絕對拔尖,找不出第二家來。那腰肢軟的您魂飛魄散,那嗓子潤的您心神蕩漾,保管叫您來了不想走,走了還想來。”
青檀順著道:“聽說有位九姑娘,唱得一首好曲。”回頭看紫蘇和步長悠,“我們是慕名而來,不知她有沒有空?”
“喲。”藍三娘一臉遺憾,“這倒真是不巧,九姑娘今兒出堂差,怕不能陪幾位公子。”眼波轉起來,“樓里會唱的不止九姑娘,緹星姑娘那一口嗓子,也能酥到您骨子里去,不如叫她出來?”
青檀擰眉頭,道:“出堂差?”
“嗨。”藍三娘,見她不懂,解釋道,“就是跟人出去了,不在樓里。”
青檀問:“去哪了?”
來者是客,藍三娘見她有興致,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道:“金玉樓最近剛從沛國買回來一個戲班子,咱們九姑娘是沛國人,薛大爺請她看戲去了。”
青檀一聽“薛大爺”仨字,立刻確定的確是她的哥哥,沒多做停留,掉頭走了。
金玉樓也在九巷里,不過不跟燕春樓在一個巷子里,金玉樓在果子街。
果子街的戲園子比較多,白天較其他地方熱鬧。馬車一拐入果子街,感覺立刻就不一樣了。
進到園子里頭,看到那座雕梁畫棟的彩樓,正兒八經的金碧輝煌,真正的樓如其名。
紫蘇不無感慨:“聽說宮里頭都從這請過戲班子,太后還賞過他們一套點翠的頭面,怪不得,真真氣派。”
進到里頭,兩層。樓下大堂擺著幾十張桌椅,能容納一、二百人,這會兒已坐了七七八八。二樓是一圈雅座,戲臺左右兩側分別有屏風隔成的四個雅間,中間那兩個最鄰近戲臺,是所謂的官座,豪客們聚集的地兒。官座之外,還有其他座位,依據離戲臺遠近,分出不同的價位來。
青檀說是來找人的,問薛大爺是不是在二樓。青檀的哥哥沒坐官座的本事,但咬一咬牙,能上二樓找個角落坐著。小廝說是,薛大爺在樓上。但卻不讓他們上去,說戲正開著呢,樓上坐得又都是有身份的人物,怕打擾了貴客們看戲的興致,如果有什么事,他可以遞個話。
步長悠抬眼瞅一圈樓上,問薛大爺在哪,小廝指著左側離戲臺最遠的那個座,說那呢。步長悠指著右側正對的座,說我們那去,讓紫蘇掏錢。小廝這才知道這仨不顯山不露水的比薛大爺出手闊綽多了,忙彎了腰,一路請上去。
坐下后,小廝問喝茶還是喝酒,吃什么小食,步長悠點了幾個,小廝就下樓去了。
青檀和紫蘇坐下之后,虎視眈眈的盯著對面的哥哥。她們哥哥薛川穹正跟相好互相喂食呢,別提多膩歪了。
紫蘇看了一會兒,看不下去了,蹭地站起來,青檀讓她好好說話,別擾了別人看戲,紫蘇就氣沖沖的走了過去。
薛川穹正張口等著九姑娘喂花生的,紫蘇掐著腰,往桌角一站,薛川穹抬眼往回一看,一個臉熟的小白臉,再一想,滿臉驚喜的站了起來:“喲,紫蘇,你怎么在這,什么時候出來的?”
紫蘇看了一眼九姑娘,長得倒還行,不過也就那樣,她不屑道:“你別管我怎么出來的,這是誰?”
薛川穹道:“這位是九姑娘,哥哥的老主顧。”
“老主顧?”紫蘇冷笑,“嫂子知道這位老主顧嗎?”
薛川穹一聽這話,就知道里頭有貓膩,立刻拉下臉來嘲諷道:“我知道你進了宮,見了大世面,有出息了,人大心大,不把哥哥放在眼里,當著外人的面,就訓起哥哥來了。”
他倒打一耙,紫蘇有些惱:“你別跟我橫,我知道你不怕我,青檀就在對面,有本事你去刺她。”
這下把薛川穹給嚇的一個哆嗦。青檀從不像紫蘇這樣說他,可薛川穹就是莫名的怕她。可他不能表現出來啊,梗著頭道:“青檀能跟你一樣不懂禮數?她一向尊我這個哥哥。”
“好啊好啊。”紫蘇道,“那走,咱們兄妹這么多年沒見面了,敘敘舊去。”
薛川穹雖有些怯青檀,可畢竟很多年沒見了,兄妹一起長大,雖然后來鬧掰了,但情誼還在,他彎下身跟九姑娘說過去看看,九姑娘點點頭,他就跟著紫蘇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