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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長悠有點頭疼,這可真是天降橫禍。
紫蘇和青檀知道她的顧慮后,想了一個辦法,讓青檀扮成公主去,那倆人肯定分辨不出來,錯把青檀當(dāng)成公主,如此一來,住持心里肯定就有數(shù)了。只要住持相信她就行,因為宮里若有人來,也只與住持打交道。至于其他人,相信公主和他們不認(rèn)識最好,不相信那也沒辦法,畢竟嘴長在別人身上。步長悠覺得可行,就拿了一套衣裳,讓青檀穿上,又拆了她的發(fā)髻,梳成自己的平素的模樣。
紫蘇本想跟著湊熱鬧,但因長相的緣故,出去肯定要露餡,就讓她留下了,步長悠則換上了青檀的衣裳,點了一臉麻子,扮做侍女,跟著一塊過去了。
人在天王殿的東配樓,東配樓是客堂,步長悠想這兩人待遇還不錯,估計來頭不小。
雖說佛門是凈地,可姑子們都是蕓蕓眾生,吃喝拉撒睡,一樣不能少。只要有需求,佛門也要與世俗打交道,不能得罪的人就不能得罪,該討好的人還得討好。否則什么時候犯在人家手里了,王家寺廟又怎么樣,百年老寺付之一炬的事,多了去。
客堂中掛著當(dāng)年宣太后在這修行時寫過的一副對聯(lián),還掛著當(dāng)今武太后畫的一副觀世音像。住持和監(jiān)寺坐在主位的太師椅里,兩位公子哥坐在左側(cè),正悠閑的跟住持和監(jiān)寺喝茶。
青檀和步長悠進(jìn)去,住持和監(jiān)寺的目光掃過來,見二人調(diào)換了身份,正不解其意,兩位喝茶公子哥中的一位忙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對先進(jìn)來的青檀彎腰揖了一禮,喚道:“姑姑。”
住持和監(jiān)寺立時就明白了,這兩人的確不是步長悠招來的。其實住持本來也知道是步長悠招來的可能性很小,只不過對方是有身份的人,既然都這么說了,不得不給個臺階下。
站起來叫姑姑的這位少年,叫步封,是當(dāng)今鄢王那位只做了一年王位就被搞死的大哥的孫子,是當(dāng)今武太后的玄孫。步封自小受家族熏陶,說起冠名堂皇的話來一套一套的,他揖了禮后,對青檀道:“姑姑,前些日子,侄兒跟父親、母親去給太后請安,太后說起姑姑,十分掛念,母親對佛學(xué)頗有研究,知道姑姑在清平寺清修后,便跟太后討了旨意,說替她老人家來寺里瞧瞧姑姑。只是母親身子近來不爽,大夫囑咐不能吹風(fēng),一直未能成行,所以特派侄兒先來瞧瞧姑姑,姑姑修行可順利?”
老大當(dāng)年被老二篡位,老大的太子是太后拼全力保下來的。太后和步氏宗親誅殺老二后,對繼位之君的選擇就在太子和遠(yuǎn)在沈國為質(zhì)的鄢王之間。后來,太后斟酌再三,覺得太子太小,她怕政局一旦穩(wěn)定下來會被宗親反壓,還得扶自己的親兒子,就暗中接了鄢王回來。兒子回來繼位,太子成了尷尬的存在。不過好在鄢王在別國多年,沒經(jīng)歷過殘酷的權(quán)利搏殺,算得上宅心仁厚,繼位后沒大開殺戒,留下了他大哥的獨子,還封了安城君。安城君年紀(jì)雖小,可那會兒懂事了,見了兩場血雨腥風(fēng),早怵了,能當(dāng)個閑散安逸的君侯,覺得挺不錯。人若想通了,肯安分,鄢王自然樂得給自己人榮耀來顯示自己的宅心仁厚,所以安城君一家子十分受寵的,不僅太后寵,鄢王也寵,雖沒什么實權(quán),但也無人敢得罪。
每年上元、中秋和除夕家宴,安城君一家子都會到,青檀陪宮夫人出席過幾次,見過他們一家子,倒是對這個少年不陌生。只是少年正是長個子的年紀(jì),一天一個樣,一年多沒見,她都快認(rèn)不出了,但他一叫姑姑,青檀立刻就猜出了他的身份。而且既是公主的侄子,是親人,那想必就不會生出淫|亂的話來了,青檀放下心來,自然附和,說順利。
少年從手腕上卸下一副手串,雙手捧給青檀:“這串靈骨佛珠被母親擱在佛前供奉多日,特意叫侄兒帶來送給姑姑,保佑姑姑修行順利。母親還說,若姑姑修行之中遇到不惑之事,不想叨擾住持,也可尋她去,她求之不得。”
青檀接了手串,謝了他,謝了他母親,又謝了太后。
少年知道自己這套說辭有漏洞,能混過去,全當(dāng)在場的各位給他這位王孫臺階,所以把佛珠交給青檀后,說佛門凈地,不便久留,匆匆告辭了。
第34章 分心
青檀和步長悠回到小院, 紫蘇從正房西間的窗子里看到兩人,像看到了救星一樣, 哧溜一下跑了出去。
青檀見她一臉惶然, 問怎么了,紫蘇指了指里頭,悄聲說公子淵來了。
步長悠的步子一頓。她知道紫蘇口里的公子淵不是公子淵。她問什么時候來的。
紫蘇一臉的心有余悸:“公主剛走他就來了, 奴當(dāng)時正在墻根下澆常青藤, 他直接從墻外翻進(jìn)來的,把奴嚇了一大跳,我說公主不在, 他說無妨,直接進(jìn)到里頭。他是公主的客, 我也不好攔著不讓,就給他沏茶, 他抿了一口, 嫌棄茶太粗,讓我拿好茶。”說到這里,紫蘇愁眉苦臉道, “公主,咱們哪里有什么好茶,我說沒有好茶,他說有其主必有其仆,咱們主仆倆都敷衍他……后來還開了公主那副未完成的圖,看著看著竟要動手。我趕緊攔他, 說公主畫了好幾個月,嘔心瀝血的,他若有興趣添筆,等公主回來不遲。他說公主之前邀他來幫手,無妨,奴實在是攔不住,公主快去看看吧。”說著引步長悠到門口,打起簾子,讓她進(jìn)去。
青檀也要進(jìn),紫蘇一把拉住,道,“你這會兒進(jìn)去做什么。”
青檀擔(dān)憂的看著她:“他不會再咬公主吧?”
紫蘇橫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姐姐,你聰明時真聰明,呆時也真呆,他們愛咬就讓他們咬唄,橫豎他不能把公主咬死。”
青檀也覺得自己犯傻氣,笑著搖搖頭。
步長悠站在月洞門的落地罩那往里頭看。西間是書房,有一架子書和字畫,書架前是黃花梨的書案和椅子,案子前頭擱在著一個高足幾,幾上擺著黑釉老紫砂的長頸花瓶,瓶里插了一捧紅白藍(lán)的水晶菊。
山里什么都不多,就是應(yīng)季花草多,即便在百花凋零的秋季,也能找到插瓶使的。水晶菊帶瓶,得有一臂高,恰好擋住勾著身子作畫的年輕畫師。
美人如花隔云端,步長悠腦子里蹦出這句詩,然而手卻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頸。誠然美人作畫很有看頭,可牙齒咬住頸時那種尖銳的刺痛感,更讓她心有余悸。不過現(xiàn)在是在她的地盤,他能怎么著,難不成再咬一次?
步長悠走了過去,走到他身邊俯身去看。
絹畫要先勾草稿,再將上過漿的絹布貼上去,將草稿線圖描下來,然后在絹背面托色,等干了后,翻到正面再一點點上色和勾細(xì)節(jié)。本來鄢王只讓步長悠畫亭臺樓閣,后來是她自己琢磨著太單調(diào),就加了人物進(jìn)去,什么扶蘇園里的匠人,雁鳴湖的船工,灑掃的宮人,管理的官員,鄢王以及后妃們等等,這人物一加,就加了上千個……步長悠從開始畫草稿,到現(xiàn)在,已被這幅畫支配了三個多月,可現(xiàn)在才完成了不到一半。
步長悠有些后悔,不該加人物的,一加人物就得有故事,她有點力不從心。
她很想趕緊完成這個。完成了這個,她才有心思干別的事情,比如去都中轉(zhuǎn)轉(zhuǎn),她向往了那么久的煙火人間,這會終于能自由自在的逛了,卻因為被畫揪著,一次都沒去過。
他一左一右兩手交替進(jìn)行,正在給畫中的人物上色。他的手比她快,且比她穩(wěn),添細(xì)節(jié)時,手起筆落,毫不猶豫。她看得認(rèn)真,他抬左手的筆蘸清水,頭也不抬,只道:“公主,別靠臣這么近,臣要分心。”
作畫忌人打擾,她自己也這樣。步長悠聽了這話,立刻從他身邊走了出去。她才剛走出去,就聽到外頭有聲響,于是走到窗邊看。
外頭的確有動靜。
有人敲門,青檀去開,外頭站著三個高低不一樣的年輕公子,其中有兩位她剛在前頭的客堂見過了,一位沒見過。
紫蘇從廊下起身,拉著嗓子問是誰,青檀怕偽裝的事被戳破,趕緊將手背到后面朝她示意,讓她躲起來。紫蘇看到后,立刻轉(zhuǎn)身,本想躲到正房里,但一想正房里有公主和情人,就沒進(jìn)去,而是繞過正房,到后頭躲著去了。
送手串的那位少年彎腰揖了一禮,道:“姑姑,侄兒和同伴出城秋游,一不小心誤闖禁地,情急之下,才謊稱是探望姑姑的,唐突了姑姑,侄兒特來賠罪,望姑姑見諒。”
于此同時,他身后那兩位公子也彎腰揖了禮。
青檀道了句無妨,然后以公主身份問候了一下哥嫂近況,少年一一答了。
青檀知道眼前這三位都是城里的紈绔,雖有一位跟公主有血親關(guān)系,可那兩位卻是生人,實在不宜跟他們多周旋,就拿出長輩姿態(tài),說太后要她在此修行,是為不受世俗打擾,所以不留他們喝茶了,讓他們自行下山去。
少年來是賠罪,而是想討杯茶喝,順道跟姑姑攀談一盤,拉近關(guān)系,讓她替自己遮掩,如今聽姑姑對自己一而再的打擾似乎心有不悅,就道了辭,領(lǐng)著同伴走了。
步長悠從里頭出來,問什么事,青檀把侄兒賠禮道歉的事說了一下,步長悠點點頭,說知道了,讓她去把從宮里帶出來的一翁露水啟出來泡茶,青檀應(yīng)了聲諾,就去后頭了。
步長悠回到西間,見他沒停下來的意思,也不知該不該攔。攔吧,自己說過請他來搭把手的話,不攔吧,他要是一直畫下去可還得了?想了想,道:“剛才外頭來了三個人,應(yīng)是你的同伴,他們下山去了,你不跟著一塊去?”
結(jié)果案子后頭的人充耳不聞,沒任何回應(yīng)。步長悠覺得無趣,在里頭走了兩圈,就出去了。
青檀和紫蘇正在后頭挖埋那甕露水,問她怎么出來了,步長悠沒說話。紫蘇問,還在填色?步長悠點了點頭。
紫蘇笑:“他可真有癮,畫在哪不能畫,非跑到公主這里來?”
青檀也笑:“公主說想要一個幫手,現(xiàn)在好了,幫手來了,讓他畫,這樣公主就能歇歇了。”
茶泡好后,步長悠讓青檀送一盞去西間,并讓她出來時,把棋盤捎出來。
青檀端著棋盤出來后,一臉的訝異,問紫蘇怎么不是公子淵而是那個畫師?
紫蘇更訝異,問哪個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