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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檀低聲道:“剛?cè)ブ厝A堂,是前日那個到音書臺傳話的內(nèi)侍悄悄跟奴說的,就說了這一句。”
細雨亭,細雨亭,北墻根下的一片竹林,因春天時細雨打竹葉,聲音極妙,就建了一座亭子,專門用來聽雨的,是個偏僻的地兒。
步長悠斟酌了好一會兒,問:“倘若我跟他在里頭,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怎么做才能叫人發(fā)現(xiàn)?”
青檀試探性的給了一個建議:“不知偃月夫人和二公主在哪,她們正憤恨公主,倘若給她們看到公主鬼鬼祟祟,說不定會格外留心公主?”
步長悠很快就道:“那就試試吧。”
青檀猶豫道:“公主真的想好了?倘若被發(fā)現(xiàn),裴家作為人臣,不敢退婚怎么辦?即便裴家真要退,王上不答應怎么辦?即便王上答應了,可是不送公主去佛寺,萬一把公主直接嫁給公子淵怎么辦?”
步長悠道:“倘若我出了這樣的丑聞,讓裴家如此失體面,裴炎卻不敢退婚,那將來真的成了親,他若怨我,我可不依。倘若裴家要退婚,鄢王不答應,那就更好辦,我主動提,并請求到佛寺去。至于把我嫁給恒淵?他有妻子,妻子是云中望族,公主再怎么不受寵,都不可能去給人作妾,這個不用考慮。”
青檀輕聲問:“那夫人呢,公主若是出宮了,夫人怎么辦?”
這的確是個問題,可沒有兩全之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步長悠道:“即便我不出宮,也要嫁人,怎么都留不在她身邊。倘若鄢王大發(fā)慈悲,讓我們母女一塊出去就最好了,即便沒食邑,我賣字畫也能養(yǎng)活她。”
于是青檀知道公主雖然什么都沒說,可什么都想好了,連生計都想好了。
已進到宮里來的宗親和外親大都散在日月殿四周,一邊閑聊一邊等待開宴。步長悠和青檀在日月殿四周轉(zhuǎn)悠,結(jié)果沒找著偃月夫人和二公主,倒先看見了恒淵,他在水邊的亭子里跟人說話,并不在細雨亭。
偷情的人多半都有些心有靈犀的默契,她隔著老遠的距離將他認出來,他很快發(fā)現(xiàn)了。那距離遠到目光都接觸不到,別說意會里頭的內(nèi)容了,可她一轉(zhuǎn)身走了,他便從亭子里抽身跟了上去。
青檀低聲道:“既然找不到偃月夫人和二公主,先拖著他在這地方多轉(zhuǎn)轉(zhuǎn)。宴飲上的每個人都不是善茬,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巴不得能聽見或者瞅見一些宮廷秘聞好回去散播炫耀呢,想要引人注意不難,不一定非偃月夫人和二公主。”
步長悠心中有數(shù),她點點頭:“見機行事吧。
步長悠掏出手帕,佯做拭汗,然后把帕子丟在了地上。
等她們走遠后,恒淵上前將帕子撿起來,跟上去,叫住她們。
步長悠和青檀停住,他把帕子遞還她,與此同時,目光在她臉上打轉(zhuǎn),好半晌才道:“公主素面朝天就讓人挪不開眼,今天略施粉黛,更是驚為天人。”
步長悠直瞅著他,可話卻說得漫不經(jīng)心:“女為悅己者容。”
他眸中秋水漸盛,似有委屈:“臣前日就在宮里,公主怎么不出來見見臣,叫臣想得好苦。”
“苦么?”她似要伸手撫摸他的臉頰,他都已經(jīng)把臉給出去了,就等著她的手呢,她卻又作出一副不便的樣子,垂了下去,“若是一直甜著,甜就沒味道了,苦盡甘來,那滋味才叫人永生難忘,你說呢?”
這令人浮想聯(lián)翩的調(diào)情,恒淵很想捉住她的手摁在自己臉,可他忍住了,抿抿嘴唇:“公主說得對,越得不到的,得到的時候才有滋味,臣有的是耐心。”
她往前上兩步,嘴唇擦著他的臉頰,停在他耳邊:“我快沒耐心了。”
說完同他拉開距離,他一把攥住她的手,不準走。
她撩人卻又當不知,好心提醒,要與他保持距離:“青天白日的,注意一下舉止,生了閑話可不好聽。”
他這會兒色心上頭,無所謂有沒有人看見了,猛地將她拽到近前,道:“公主之前是故意騙我呢吧,我還是覺得公主像個慣犯。”
她難得露出一點真情緒,覺得這是夸獎:“謬贊。”
他低聲道:“公主去細雨亭歇一會兒吧,這次誰再攔臣,臣也訣不同他們廢話了。”
她偏頭:“不去,太遠了,走得腳疼。”一沉吟,“東邊有個景叫曲徑幽,倒是個清凈的地方,我去那歇。”低聲囑咐,“你別跟得太快,等會兒再來。”
恒淵松了手,唇邊露出一點喜上心頭的笑:“公主真是好綢繆。”
步長悠不忘行他還手帕的謝禮,他頷首回禮,她款款走遠了。
青檀和步長悠走出去一段后,回頭見恒淵似乎又回到了亭子里,她倆就放心了,一路過到曲徑幽,準備先去探探那邊的情況。到了后發(fā)現(xiàn)假山旁的老松樹下底下有人,忙躲起來。青檀探頭看了一會兒說,好像是虞美人。
步長悠問是誰,青檀說是虞國的宗室女,生得極美,三年前王上的千秋節(jié),虞國將她獻給了王上。又說虞美人雖美,可行事卻低調(diào),不愛扎堆,所以一個人躲在這么清凈的地方。還說即便她真的發(fā)現(xiàn)了什么,多半也會當做沒看見,不能指望她。
步長悠略微一思索,道:“這樣,等會你跑過去說我不見了,問她有沒有看到,然后讓她幫你一起找,把她引開。之后你們到人多的地方,要其他人也幫忙一起找,再引一波人到這里。”
青檀覺得這個計策雖可行,但有些粗糙,她很擔心:“可時間不好把握,萬一找過來的人晚了,公主被占了便宜怎么辦?”
步長悠不覺得這是個問題,她正好奇,看他如何占便宜,看誰占誰的便宜,她道:“太瞻前顧后什么都做不成,等做了再說。”
青檀將虞夫人引走后,步長悠走到洞口,躬身繞開纏繞交錯的海風藤,進到洞里。
山洞是用疊石手法造出來的假山,里頭九曲十八彎,巖壁上還有無根水,的確是曲徑通幽。不止幽,她在里頭待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涼。又想到青檀說的時間問題,倘若引來的人在恒淵進來之前到了,今兒就功虧一簣了。其實想一想,宮里是無風還起浪的地兒,弄出點流言很容易,但若流言太輕,形不成具體傷害,這婚怕不好退。她得趁熱鬧時,讓所有人知道,要讓裴家一點臺都下不來,要讓鄢王覺得自己不同意退婚都問心有愧。
倘若這次不成,下次就得等到中秋家宴了。她倒不急,而是怕裴大人等不了,他現(xiàn)在都滿嘴疔,再等估計滿臉都是,甚至全身都是。真不想害他。
第22章 曲徑
步長悠在里頭待了一會兒,覺得實在太涼,想先出去緩緩,剛走到距離洞口還有四、五步時,看見恒淵正躬身從洞口進來。
她忽然扎在了那里,她覺得自己想象中的一切都要到來了。
恒淵向她走過去。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他每走一步,她都想往后退,事到臨頭,其實還是有點懼,但她得穩(wěn)住,因為不能走后路。
她站著沒動,他走到她跟前,她仰頭去看他。
他背著光,她看不太清楚。他低了眼,也來看她,然后忽然抱住她,唇落在她頸中,她被推搡到了石壁上。后腦被嶙峋的石壁磕到,其實不太疼,但她裝作很疼,疼得倒吸了一口氣。
他聽她疼得厲害,奇道:“我沒用力啊。”
她的眼淚卻快出來了,捂著后腦說:“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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