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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略微放了一點心,卻還是警惕地看著臻,作為獸人中的強者,他和臻都可以清楚地在暗夜中看清彼此相似的面孔。年幼時愉快的不甚愉快的記憶一下子同時涌上兩人的心頭。
臻打破沉默對峙地笑了一下:“沒想到他最后居然選了你這么個瑕疵品做伴侶?”
白只冷冷扯了扯嘴唇:“你覺得自己沒有瑕疵?不過是你那位大人掌中的玩物罷了。”
臻瞇起了眼:“大人還等我回話,我沒空再像小時候一樣教訓你,還記得路吧,自己走,不送。”
白冷哼了一聲:“誰教訓誰?除了會說大話,奉承那個祭司,你有什么用?”
說完也根本懶得理睬這個家伙,抱起李識曛幾個加速奔跑消失在了林間。
臻卻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白的背影,許久才轉身離開。
“大人,我已經送他們離開了,您放心吧。島上其他的人,我也已經安排好船只了。”
大祭司:“辛苦了,安排好一切你也離開吧。”
臻抬頭道:“您一定要這樣做么?”
大祭司卻溫和地說道:“小曛那么聰明,遲早會覺察出不對的,你也看到了,我支持不了太久,犯下了這么多的大錯,茍且活到今天,也不過希望恢復過去的一切,小曛讓我清醒了過來,一切早不可能回去,我早就該結束了……倒不如讓這些東西和我一起徹底消失……”
臻點頭道:“既然是您的意愿,好,他們走遠一些我就去辦。”
大祭司沒有說話,只懷抱著一個盒子在這個地下大廳中沉默地望著一座塑像發呆。
塑像的面容同李識曛出奇地相似,但上面的人卻明顯更加成熟英俊,透著一股飛揚儒雅的神采。
如果李識曛在,一定會驚訝于這個地下大廳的布置,無數的金屬電子防盜門在大廳的墻上,那些門里面,許多儀器都已經蒙上灰塵,有的卻還在運作著,卻已經顯得陳舊不堪即將腐朽。
臻估計著時間,向大祭司稟報了之后,離開去布置一切了。
大祭司卻望著一座塑像喃喃自語:“曦,你看,你的研究成果最后還是讓小曛醒過來了,他最后還是長成了和你一樣的男子漢,頂天立地,也有了自己的愛人,如果你還在,應該會高興的吧。”然后他自嘲地一笑,“他和你一樣,都反對我的做法。”
輪椅上的人望著塑像那與李識曛神似的臉龐,他重重包裹下的身體早就是一堆朽壞不堪的腐肉,一直堅持到現在,也不過是希望彌補自己的錯誤,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挽回曾經的故土、讓小曛回到曾經的生活他也會盡全力去做,沒想到,依舊是錯的。
“全知全能的主,請原諒我犯下的所有過錯……”喃喃的懺悔聲中,地面開始搖晃,海水漸漸漫上了腳踝。
青年去而復返,跪在他的身前,親吻著他的袍子一角,虔誠地說道:“大人,在我的眼中,您從沒有過錯,您也不必懺悔。”錯的是別人,而他已經把盒子中的東西交給了那個最應該知道一切、最不應該一無所知的人。
大祭司看著青年金發的發端:“臻,怎么不離開?”
青年只搖頭道:“我是大人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沒有大人就不會有我,從小到大,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愿,大人既然想離開,我也會一直陪伴在您身邊。”
大祭司只嘆息一聲,凝視著青年金發碧眼的容顏,半晌無言。想到青年偶爾看李識曛的眼神,大祭司只最后說了一句:“那就留下吧……”
李識曛醒來的時候,海上月光正明,一輪冰盤撒下清輝,耳畔海浪陣陣,但他卻覺得自己十分溫暖,轉頭一看,發現自己睡在白的懷里,他忍不住一笑。
白本來抱著自己的雌性閉目休憩,聽到李識曛的笑聲,他睜開了眼,就看到自己懷中雌性清澈的眼睛映著月光,似比這漫天清輝還要皎潔,他吻了吻了李識曛的唇,輕聲道:“你醒來了?”
李識曛本來睡在那個小木屋,醒來卻發現自己居然被白救出來了,別提多開心了:“你越來越神通廣大了,居然我睡著都能把我救出來!”
白微微一笑,不打算告訴李識曛那些事情,只親著他的嘴唇:“是啊,我這么厲害,你是不是要獎勵一下我。”
李識曛哈哈一笑,推開這只皮厚的大貓,突然想起了什么,皺了皺眉:“我把你送我的小刀弄丟在圣殿了。”
白把小刀遞給他,摸摸他的頭發:“喏,我找回來了,下次可別再弄丟了。”他的手順便摸到了自己懷中那個本子,卻不打算立即交給李識曛,他才不相信臻那個家伙有什么好意!
李識曛接過小刀,頓時更驚奇起來,白居然連圣殿扣住的東西都可以找回來,他干得不錯嘛,李識曛笑著攬過大貓的頸項,交換了一個纏綿的親吻。
半晌,兩人分開時,李識曛眸中泛著一點水光,看得大貓恨不得就此將他拆吃入腹,最后只是咬了一下他的唇,輕聲說道:“你不會以為這樣就算獎勵了吧,我們回去再好好算賬!”
一邊的封阿帕咳嗽了一聲,李識曛這才驚覺船上還有別人,立即坐起身來,覺得十分尷尬。
白只握了他手,捏著他的手指,沒有做太多過分的動作,李識曛卻瞪了他一眼,明明知道封阿帕在船上,也不提醒他。
小船一點點前進,前方已經可以隱隱看到大陸上的燈光,身后卻突然傳來隱隱約約的轟鳴聲。船上三人驚訝地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那正是海島的方向。
白利落地爬上桅桿眺望了一下,明亮的月光下,原來海島那個小點,一道明亮的焰火升起,點亮整個海島,李識曛看到那道焰火,大吃一驚,也爬到了另一根桅桿上張望起來。
然后他和白清楚看見整個小島一點點地下沉,最后只留下一道漩渦,漸漸地,連那道漩渦也慢慢平息,海面恢復了平靜,仿佛那里什么也沒有存在過。
李識曛望著那點倒映著月光的海面,心中悵然若失,他不知道自己會為什么這樣難過,也許是為了那位待他那么和善的大祭司,也許是為了那島上穿越前輩曾經留下過的痕跡……
此時的李識曛并不知道,他同生他養他那個文明之間的最后一點聯系,就此斷絕,從此以后,這個星球上再發展起來的文明,也已經完全獨立于這個星球上曾經繁華燦爛的一切。
李識曛怔怔出神,此時的他只是認為,自己辜負了那位大祭司的一片盛情,也許從此以后,他都不會再遇到那樣一位對他關懷入微的長輩了。
無論船上的三人對于身后消失的海島抱有怎么樣復雜的感情,天亮的時候,前面的陸地已經在望了。
李識曛發現情況有些不太對,他以為的陸地上的燈光,其實是貝城……起火了?盡管火勢已經撲滅,但李識曛還是看到那城門在冒煙,隱隱可以看到城中也一片狼藉。
不過看樣子一切似乎已經平息下來,左祭司他們和另一伙并不認識的人大概注意到了海島上的焰火,都在岸邊哭拜起來,卻又各自涇渭分明,隱隱還有些劍拔弩張。
遠遠的,李識曛不知道說什么,那雖然是大祭司自己的選擇,卻似乎跟自己當日的拒絕有說不出的關系。
白看著這樣心軟的雌性,在心中暗自嘆息,然后他摸了摸李識曛的頭發:“想過去就過去吧,我會一直等著你。”
李識曛愧疚地看了白一眼,明明白那么辛苦把自己從圣殿那個泥潭里拉出來,自己卻又摻合進去。
白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去吧,做你想做的,我會一直等著你。”
白遠遠地看到自己的雌性走過去,左祭司和那個被自己拉來的右祭司分別向他躬身行禮,李識曛搖頭拒絕了什么,又開口說了些什么,最后遠遠的,李識曛朝他看過來,指了指貝城的方向,用口型說著,自己去去就回。
白只微笑頷首,想去就去吧,反正這一切爛攤子跟自己也有點關系,阿曛去幫忙也不算冤枉?白啞然失笑,回過頭來同封阿帕說道:“你還想回族里么?”
封阿帕沉默許久才說道:“我還回得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