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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樅樹上的果實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褐色,獸人們口中隆重的儀式也快開始了。
儀式的日期是央阿帕看著天氣選定的,李識曛也收到了通知,鑒于他只是個打醬油的,所以到時候只需要到場就好。
不過聽說儀式是一大早開始的,要持續(xù)一整天,所以李識曛也準(zhǔn)備早點睡覺,以免第二天遲到就太不禮貌了。
他睡得朦朦朧朧的,卻感覺到臉上有些癢癢的,迷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一雙無辜的藍(lán)色大眼睛。
李識曛翻了個身,把自已埋在溫暖雪白的皮毛里,喃喃道:“不要鬧,再睡一會兒……”他還沒睡醒呢。
大貓“嗷嗚”了一聲,無奈地再次拱了拱李識曛,天色雖然還早,但是儀式快開始了呀,他輕輕地舔了舔李識曛的臉頰,大概是豐收的事情實在是累壞了,而且李識曛自打回了山谷里向來規(guī)律作息,這個點兒還沒到他起床的時候呢。
大貓看了看李識曛熟睡的臉,實在太無奈了,明明在外面睡的時候都很警覺的,怎么回了山谷就叫不醒。大貓的藍(lán)色大眼睛眨巴了一下,眼中狡黠一閃而過,他低下頭,側(cè)過虎頭,瞄準(zhǔn)了——用胡子去扎李識曛的臉。
然后……李識曛終于被胡子扎醒了,他抓狂地一把揪住大貓的胡須,狠狠蹂躪了一番。
在大貓“嗷嗚嗷嗚”的求饒聲中,李識曛才算消了起床氣,他看看天色,天都沒亮呢,但外面已經(jīng)有人聲。白虎一般也不會這么騷擾他睡覺,略微想想,李識曛也知道白虎叫他起床的原因了,只能說儀式開始的時間太出乎他的意料。
看到可憐兮兮地揉著自已胡須的大貓,李識曛也不知道他是真疼還是裝的,無奈地給他揉了揉:“好了,我起床氣大了點,我們是不是要快點趕過去?”
大貓蹭了蹭李識曛的臉頰,點點頭。
迅速地洗漱完畢后,李識曛匆匆和白虎一起朝外面趕去。
外面的天空現(xiàn)在是一種暗藍(lán)色,天色將明未明,但獸人們已經(jīng)熱鬧地走在一起向南面去了。李識曛和白虎也跟著熟識的人一道前行,前后打著招呼。
儀式的地點在圣樅之下,李識曛趕到的時候,也為眼前的布置大吃一驚。圣樅樹下的空地上,不知何時搭了個臺子,不過引人注目的并不是這個臺子,而是臺子后面一塊巨大的獸皮。
獸人們陸續(xù)趕到,都自動有序地圍坐在高臺兩側(cè),空出了臺子正前方的場地。李識曛和白虎也自然隨大流坐了下來。
天色變亮的時候,央阿帕他們也已經(jīng)到了,人群漸漸安靜。
然后央阿帕站到了那個臺子上,他今天的穿著與平時完全不同,披著一件五彩皮毛,頭上頂著一個巨大的骨骼帽子,手中也握著一把木頭的手杖,顯得格外肅穆。
他望著人群微微一笑:“又是一個雪季,圣靈庇佑,今年,我們收獲富足,雪季無憂,感謝圣靈!”然后他轉(zhuǎn)身向圣樅高高地伸開雙臂,高高低低地開始吟唱起來。
那是種古老蒼涼卻又肅穆莊重的調(diào)子,李識曛從未聽過,周圍的獸人們神情莊嚴(yán)。這央阿帕蒼老的吟唱聲中,幾位阿帕上前揭開了獸皮。
李識曛離得近,清楚看到了一角,似乎是在圣樅樹根挖開了什么,他仔細(xì)一看,吃驚地發(fā)現(xiàn)似乎圣樅的樹根之下被挖開的地方居然幽深黑暗一片,竟然是個非常窄小卻異常幽深天然洞穴。再一想雪洞那個地貌,這個小洞穴多半會連通雪洞。
央阿帕停止了吟唱,高聲對著圣樅說道:“圣靈啊,祖先曾對你立下誓言,以血肉和靈魂回報你庇佑之恩,今日,遠(yuǎn)行的族人們,他們的身軀再不能歸來,但請讓他們的靈魂再次回到你的身邊,懇請你收留他們,繼續(xù)庇佑他們!”
然后央阿帕從一旁的阿帕手中接過一個盒子,開始呼喚起一個一個對李識曛來說完全陌生的名字,然后嘆息著喃喃道:“都回來吧,回到圣靈的身邊來,圣靈會繼續(xù)保護(hù)你們,庇佑你們,你們將會和先祖同在。”
他一邊對著那些靈魂呼喚著,一邊將盒子里的白色粉末灑到了洞穴之中,然后幾枚看起來像果核的東西被央阿帕高舉過頭頂:“圣靈啊,請允許他們歸來……”
然后所有的獸人們都開始吟唱起那個簡單卻蒼涼的調(diào)子來,調(diào)子中充滿了懷念,也許他們想起了逝去之人的音容笑貌,調(diào)子中也充滿了虔誠與真摯,也許他們在祝福故人在圣靈身邊得到真正的安息。
在這調(diào)子中,央阿帕將幾枚果核,有的只有半個,有的拼成一整個,統(tǒng)統(tǒng)投進(jìn)了小小的洞穴中。
李識曛震撼地發(fā)現(xiàn),這竟然既是一場祭祀,也是一場葬禮,那些一個一個被呼喚的名字,也許正是一個個在外面游獵時丟掉性命的族人,這場獻(xiàn)祭里,他們的靈魂永遠(yuǎn)地回到了圣靈身邊。周圍的獸人們神色哀而不傷,反倒有種說不出的寧靜,他們在懷念,在道別,卻知道這不是永別,終有一天,他們也會回到圣靈的懷抱,同逝者再度相逢。
隨后獻(xiàn)祭的是他們的食物,魚、玉米甚至還有一碗鮮血,央阿帕的口氣里,那應(yīng)該是恐獸的血,用這樣強大的獵物來獻(xiàn)祭,周圍獸人們神情里都帶著種說不出的驕傲與自豪。
那一大碗鮮血并沒有完全倒盡,剩下了一半留在碗中,央阿帕轉(zhuǎn)過身來微笑道:“能有這樣強大的獵物獻(xiàn)祭,多虧了年輕人們,部族為你們驕傲!上來吧,孩子們。”
白虎蹭了蹭李識曛,越眾而出,跳到了高臺上。同他一道的,還有那十來個一起圍獵、快要成年的年輕人,都已經(jīng)變成了獸形。
央阿帕高舉起盛著鮮血的碗:“圣靈見證,今日起,部族中又多了勇士!你們要獵取食物,保護(hù)部族!”
十來只老虎、雪狼抬頭,長長的、宣誓一般的莊嚴(yán)嘯聲中,央阿帕將鮮血印記一一抹在他們的額頭。
嘯聲漸歇,央阿帕勉勵道:“恐獸都能獵殺,你們是最強大的勇士,恐獸的鮮血就是你們勇敢的證明!大陸之上,再不會有任何生物能打敗你們,圣靈見證!”
周圍的獸人們一片狂熱的歡呼:“勇士!勇士!圣靈見證!”
許久,這歡呼方才停歇下來。
但熱鬧并沒有因為歡呼的停止而結(jié)束,人群開始興奮起來,大家都在嘰嘰喳喳討論著什么。
李識曛一臉茫然,旁邊坐著的雌性笑著說:“我看,白一定是最厲害的!”
李識曛:?
這個雌性耐心地解釋道:“剛成年的勇士們要在圣靈見證下戰(zhàn)斗啊,看勝出的是虎族還是狼族。”
高臺下的空地上,很快一片亂戰(zhàn),虎狼們打成一團(tuán),灰塵飛揚,但好像也不是真的在打,李識曛看著他們有時候閃避,有時候伸爪子,表示完全看不明白到底是在干嘛,如果是干架,難道不是應(yīng)該往身上揍么。陸續(xù)地,有幾個獸人自已退了出來。
周圍的獸人們看得興高采烈,李識曛問道:“他們這是什么個打法?怎么不像在戰(zhàn)斗,反而像在玩啊。”
旁邊那個雌性哈哈一笑:“那幾個退出來的家伙被抹掉了血印啊,你沒看到么?”
李識曛定睛一看,果然,他們額頭上央阿帕寫上的記號被抹花了,怪不得打架的動作看起來很奇怪,原來都是護(hù)著額頭和抹別人額頭去的。
然后白虎的動作是真的很猥瑣,李識曛看得直扶額,他居然一直用屁股去攻擊別人,一屁股坐在別人頭上什么的,竟然……還真的一路“戰(zhàn)”到了最后……
反正這場熱鬧最后是結(jié)束了,白虎完全是來搞笑的,雖然贏到了最后,卻被其他人一起逆襲了,疊羅漢被壓在最底下什么的,不要太悲摧。
央阿帕揮了揮手,把這群破壞儀式氣氛的家伙趕走了才開始緩緩地說話:“許久之前,虎族的先祖最先發(fā)現(xiàn)了山谷,在圣樅庇佑下度過了漫長的雪季,此后,每個雪季,他都會領(lǐng)著族人重新回到這里。”
“在一個漫長的雪季開始前,狼族的祖先從北方而來,也發(fā)現(xiàn)了這里。于是,兩族曾經(jīng)各據(jù)山谷一方,有過爭斗,也有過流血。”
獸人們都停止了笑鬧,神情嚴(yán)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