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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一張似是熟悉又似是陌生的臉,熟悉是因為這張老虎臉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在他面前賣過萌、耍過賴,在危險挑戰面前又那么威風凜凜,從不曾逃避;陌生是因為,這張老虎臉消瘦得那么厲害,似乎他變形以來補回身上的肉又迅速消瘦了下去,竟然比剛剛變成人形的時候看起來還要憔悴。
李識曛微微咳了一聲,打量著周圍,白虎這個地下雪洞挖得還算不錯,只留了一個小小的通風口,整個洞口都被雪塊嚴實地圍了起來。
看起來他真的非常熟悉這種生存方式,地上還燃著木頭。
李識曛定睛一看,無奈苦笑,此時的確是山窮水盡,屋外他依然能聽到風雪的呼嘯,他看了看旁邊空空蕩蕩的食物袋子,再看了看拆成木頭的拖車,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么,連拖車都不得不被燒掉取暖。
為了給李識曛取暖,這樣冷的天氣里,白虎竟然就這樣環著李識曛趴臥,幾乎所有的獸皮都堆在李識曛的身上,他自己的身下只墊著一層薄薄的獸皮隔絕冰雪。
李識曛從厚厚的獸皮中好不容易抽出手來,放在白虎的額頭上,還好沒有發燒,但是,他的手滑下大貓的臉頰,皮毛都有些干澀,幾乎消瘦得能摸到皮下就是骨骼。
這只蠢大貓大概為了照顧他又在頻繁地切換形體了吧,李識曛無奈地想笑,卻沒有成功,只有眼角一滴晶瑩在冰冷的雪洞中很快凝固成冰晶。
似乎是感覺到臉頰上的溫暖,大貓緩緩睜開一雙在黑夜中也清澈透藍的眼睛,然后輕聲地“嗷嗚”了一下。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李識曛的手,貓科動物舌頭特有的粗糙感劃過,但李識曛更多感覺到的卻是溫暖。
他何德何能,在這陌生殘酷的世界,愿意有人愿意以自己的生命來背負他的生命,從不曾想過放棄,甚至在這漫天風雪中愿燃起自己的生命來給他一縷溫暖。
李識曛咳嗽了一聲,既然這只白虎這樣固執地不肯放棄他,那他自己就更不應該放棄。
他緩緩圍著獸皮坐了起來:“現在外面象群還在嗎?”
白虎拍了拍尾巴,看來白也時刻關注著那群長毛象,打著它們的主意啊。
李識曛看了看白虎空空蕩蕩的肚子,這個家伙居然餓著肚子強行變換身形,還不定得有多兇險。
那群猛犸,李識曛沉吟,沒辦法,在這種生存的絕境中,大家只能你死我活了。
外面傳來象群的鳴叫,李識曛輕輕推了推白虎:“我們去看看。”
一人一虎為了節約燃料,抽了幾根木條之后才爬上去,隱藏在雪堆之后,一人一虎清楚看到了象群的動向,此時的風雪已經減小。似乎象群是要離開了,但有一只長毛象盤桓著不肯離去。
此時的風雪對于象群的活動來說,已經不成問題,幾天沒進食,才是可怕的事實。它們巨大的形體急需大量的食物來維持熱量。
李識曛側頭問道:“怎么回事?”
他的視力不如白虎,在雪花中看得隱隱約約的,怎么象群一邊要離開,一邊那只不肯走的大象又在圍著什么打轉。
白虎的爪子揮了揮,比劃了什么。
雪地也是白的,它的爪子也白的。
李識曛咳嗽一聲,眼前有些重影,覺得真心坑爹,他本來就頭暈,這看得一陣眼花繚亂,啥也沒看出來。
李識曛扶額,算了,還是自己繼續看吧。
象群似乎有些不耐煩,不少大象在首領的長鳴下自顧自地邁開了步伐。
從它們讓開的位置,李識曛看到了地上的一小團,是只小象。它的媽媽用長長的鼻子輕輕地卷著它,似乎希望它只是一時頑皮,還能如平時一般活潑地爬起來,小象只是在地上安靜的躺著,沒有任何回應,母象仰天發出一聲又一聲的長鳴。
無需語言,在從天而降的雪花中,李識曛感覺到了那聲聲長鳴中的悲慟欲絕。
凜冽的風雪是如此嚴酷,這只小象看來并沒有能熬過去,整個族群中也只有它的母親肯為它在這寒冷中停留不去。
或許這風雪也是有最后一點情義的,漫天的雪白,似是一場靜默無言的葬禮,送那個小生命最后一程,它干凈無垢地來到這世界上,現在也在這干干凈凈的風雪中離開,如同來時那樣。
李識曛咳嗽了幾聲覺得有些暈眩,白虎在旁邊輕輕拱了拱他,似乎想讓他回雪屋里去休息。白虎自信自己有足夠的耐心守候到那只母象離開。
李識曛看了看那只流連的母象,再看看瘦削的白虎,狠狠地下定了決心,弱肉強食的絕境中,人性中的悲憫同情實在是種太過奢侈的情緒。他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悲哀,卻依然堅定了回屋的步伐。
李識曛回到雪屋沒有立即添火,顯然這種火并不能維持多少熱量,大量地進食才是讓他和白虎保持熱量的關鍵,而且越快越好。
李識曛翻出自己的背包,手機在背包的最里層,輾轉流落這么久,也沒有遺失。
寒冷的天氣里,李識曛將手放在快熄滅的火堆旁邊烤了烤,哈了口氣才按準了開機鍵,寒冷讓手機的反應也似乎遲緩了些。
李識曛翻到上次錄的鬧鈴,白虎看到手機上那個讓它印象深刻的界面,默默地挪到了一邊,等待李識曛和他再次一起出去。他才不會承認上次這個雌性試驗的時候他嚇得立刻翻坐了起來,四處檢查呢,太丟虎臉了。
這次李識曛沒再做什么試驗,白虎和他一前一后出去埋伏在雪堆后,李識曛按下了試聽鍵。
暴龍那可怕的聲音漸漸由弱到強地響起,遠遠聽來,就像是什么可怕的生物在慢慢接近,甚至連步伐聲都錄在了里面。
這也是在雪原上,生物比較稀少李識曛才敢播放,要在樹林里,還不定招來什么生物。
象群首領遠遠地傳來一聲急切的召喚。
母象最后用鼻子拍了拍小象,長長地仰天悲鳴了一聲,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象群走遠了。
再悲哀再傷痛的心境也抵不過現實帶來的威脅,這也是大陸上血淋淋的生存法則。
象群走遠的時候,李識曛準備好了拖車上的繩索,他走上前去看小象的體征,確實沒有了呼吸。李識曛長長松了口氣,至少自己的負罪感不會那么強烈,雖然,哪怕這只小象還能呼吸他也已經下定決心。
一人一虎,一個在后面推,一個在前面拉,將小象的尸體推進了白虎挖的雪坑里,就在雪屋旁邊。
李識曛制止了白虎生吃的想法,還是熟食更利于恢復體力和熱量。
回到雪屋里,看到只剩下一格的電量,李識曛默默地拆下了電池,還是省著用吧,最好不用。然后他詫異地發現,自己貼在電話卡上方便抽出的小膠帶竟然不見了,他回想了下,難道是哪次自己拆卸的時候不小心遺落了?
但那些換電話卡的記憶久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居然這樣的事情他都沒印象了,失神半晌,他覺得在地球的回憶虛幻得像是部電影,眼前這冰天雪地才是真實。
李識曛回過頭來,白虎已經將火全都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