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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片地方足夠開闊,有個什么大型食肉動物出沒的話,他們在山崖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完全可以提前避開。
李識曛也去實地考察過幾次,確實挺利于起飛的,主要是底下的草地面積足夠大,地面也足夠柔軟,就算轉向失靈要緊急著陸什么的也不至于發生事故,而且這附近,實在沒有比這兒更合適的試飛場地了。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逆風。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或者飛行真的是一件逆天到需要老天爺來考驗的事情,最近多數時候晴朗無風,就算有風也不是他們要的風向。
攀爬上山崖查看過幾次的二人也并不怎么氣餒,等待的間隙,李識曛也沒有放松他們平日的平地助跑訓練,甚至還不時地改進一些小問題,顯然,用充足的準備來迎接一場不知何時到來的風更能增加成功的機率,無論是捕獵還是別的事情,對李識曛來說,有備無患是永恒的信條。
大貓雖然迫不及待想想試試新裝備,卻也挺沉得住氣的,畢竟對于他來說,頂端獵食者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十數天的蹲守對他來說都是常事,等待一場合適的風,對他而言,像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出擊時機,只不過,這是一次更令他期待的出擊而已。
這天傍晚,打獵回來的白突然頓住腳步。
李識曛:?
“起風了。”
李識曛立刻意識到白說的一定是他們需要的風!二話不說,他停下了手上準備做飯的動作,馬上開始收拾試飛的器材。
白也放下了獵物,兩人無數次平地訓練早有默契的分工,迅速扛好東西地向試飛的山崖跑去。
兩人都難得的興奮起來,這種心情,就好像男孩子們第一次要試玩某種刺激驚險的游戲,或者是因為家長在不能允許,或者是因為游戲場地不合適,但錯過了幾次機會并不能澆滅這種熱情,反而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加倍地期盼雀躍。
李識曛喘著氣爬上山崖的時候,風迎面呼呼的吹來,耳朵里似乎灌滿了獵獵風聲,他從來沒有覺得這種聲音如此美妙!
蹲下身迅速就地組裝完成,測試了一下各個部位的結實程度后,李識曛深吸一口氣:“開始吧。”
白虎微微朝他安撫地一笑,率先鉆進了三角翼底座下,李識曛也隨后鉆了進去,站在白的身后,兩人迅速系好各自的安全帶,將雙翼完全伸展開,白和李識曛一前一后舉著底座便準備助跑。
直到助跑的前一刻,李識曛心中的興奮才微微被忐忑沖淡了一些,縱然對自己的設計有信心,但未經實踐檢驗,李識曛也難免有些不確定。
大風迎面吹來,李識曛甚至聞到前面大貓身上傳來的青草香氣,和自己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似乎這種熟悉的香氣讓他微微鎮定了一些,他看著前面大貓的后頸輕聲數道:“一、二、三,跑!”
二人便一前一后地快速助跑起來,這種節奏二人在平時的訓練中早已經熟悉,不同的是這次風呼呼地迎面吹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識曛漸漸可以感覺到手上舉著的三角翼在變輕。
前面傳來白預先約定好的提示:“準備,跳!”
白率先將身體整個撐在了底座的橫桿上一躍,李識曛隨即跟上身體向前一傾,手臂牢牢地攀著底座兩側,二人搭乘的三角翼猛地沖出了這個小山崖。
猛然下墜的感覺讓李識曛的心跳陡然加快,頭朝下的姿勢讓他覺得好似全身的血液都在沖向自己的腦袋,由下而上的大風吹得他完全睜不開眼,根本不能判定眼前的情況,萬一要是沒有飛起來,這個下墜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他也根本來不及做什么緩沖的安全措施!緊張之下他更用力地握緊了底座。
似乎是感覺到了身后身體的顫抖緊繃,白回頭大聲地說了一句什么,李識曛沒有聽清。
然而這個下墜只有短短一瞬間,又仿佛是極其漫長的一瞬間,整個三角翼的運動由俯沖猛地變成了斜向下的舒展滑翔。
李識曛側頭看到兩側飛快后退的景物,右側的河流、樹林、下面的動物,似乎飛行真的能帶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刺激與愉悅,剛剛生死一瞬的擔憂之后,李識曛也忍不住升起一種豪情,他忍不住大聲地呼喊了一聲,身.下似乎也感覺到白虎愉悅輕笑所帶來的身體震動。
李識曛似乎直到此刻才感覺到身.下軀體熾熱到滾燙,結實到堅硬,這種與另一個人這樣大面積的身體緊貼讓他有些尷尬,似乎當時設計的時候他就有些覺得糾結,不過好像不知道為什么就忘掉了。
沒錯,因為要一次搭載兩人,兩種方案:一左一右搭載,一上一下搭載。因為兩人體重的明顯懸殊,采用第一種方案的話,如何平衡重心明顯是個大問題,于是李識曛用的是第二種設計【= =】
剛剛他只顧著緊張飛行是否成功,完全沒顧得上想到這種尷尬場景,現在他好像覺得手心都有點微微冒汗,不過,一想到身.下就是那只熟悉的大貓,平時起居坐臥大家都在一起,好像也沒什么吧。
李識曛繼續抬頭四顧,觀賞起周圍壯麗的景色來,這種機會實在太難得了。迎面而來風掀起他有些長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那雙充滿好奇驚嘆的黑色雙眼。
為什么我們那么喜歡攀登高峰,不只是為了挑戰自我,更因為那是高處的景色永遠給人一種天下在懷的豪情,然而縱然人類可以登高一覽,卻絕不會有這種動態的山川皆在眼前的感覺。
現代固然有這樣的飛行設備與飛行條件,然而,要到哪里去找這樣壯麗宏偉的自然景象來給人動態欣賞呢。
前方宏偉壯觀的大瀑布,上托天空,下接大川,似是從天空中生生劈裂開這片山川而形成的巨大創口,又像是生生將兩片河山連接到一起的巨大拼接,或許地球也曾有這樣的壯美景色,但因為各各種原因逐年減少的水流、哪里去尋這似要將蒼穹傾瀉干凈的壯觀氣勢!
右側寬闊似無際的河流,甚至飛到了這樣的高度也只能隱隱看到它的對岸,在這樣速度下,整個河流似一片飛速流動的虛影,折射著破碎的霞光,夢幻得像是時空掠影。
這也是李識曛第一次看清北岸更遠處,紫藍的晚空背景上是如血的夕陽,潔白的雪山,雪山下是連綿起伏、似大海波濤涌動的森林,紫、藍、紅、金、白、綠各色互相沖擊又交織融合,大概只有自然的鬼斧神工才會不懼怕任何色彩的搭配,才會將任何搭配都展現如此磅礴無邊,萬物失色吧。
近處河流半空中的鳥群被三角翼驚動,似潮水一般在空中轉向避讓,它們或炫麗、或潔白的羽毛在霞光下,似一整面奇特的錦緞在翻滾,翻到了某個面折射著霞光,卻又翻滾著迅速隱沒黯淡下去。
河流中無數的食草動物在飲水,甚至有大型食肉動物張開大嘴停留在河邊,小巧的翼龍停留在它們的嘴里悠閑地幫它們剔牙,這一瞬間,似乎打破了生物鏈的屏障,大家都在和諧共處。
李識曛強大的自我調適不僅讓他迅速將尷尬的情緒清掃得一干二凈,甚至為了更好地觀看景色,他向前移動了一下身體,放開了握在底座兩側上的手臂,雙手直接攀住了下面的大貓肩膀。
沒有了眼前那顆大頭的阻擋,果然視線更加寬廣。
大瀑布在眼前,雪山夕陽,河流林海仿佛觸手可及,同翼龍雄鷹比翼齊飛,將腕龍、暴龍、三角龍、象群全都俯視在眼前,這是李識曛第一次如此震撼地感受到了山川秀美,萬物生機。
在這樣震撼的自然面前,所有的解釋描述都黯然失色,又或者當事人根本無法用淺薄的語言來描述這樣的偉大與震撼,“此中有真義,欲辨已忘言”大概正好可以用來形容李識曛此時的感覺。
他這才知道他同白虎戰勝了翼龍的時候,那種情緒是有多自大與狂妄。這是他們第一次飛翔,看到的只是大陸一角就如此震撼,那天空之主曾經看到的景色簡直更難勝數,雷電、風雨、朝陽、晚霞、綿延萬里的森林、生物罕至的沙漠、無邊無際的海洋、難以飛越的雪原……
光是想像,李識曛都能感到更深刻的震撼與感動。他們戰勝的不過是下到地面的天空霸主,怎會狂妄到以為自己戰勝了天空之主呢?
正好一只大翼龍從旁邊飛過,李識曛甚至側頭與它來了個對視,對方似乎也在打量這個奇怪的不需要振動翅膀的“同行”。
然后它長鳴了一聲,似在用聯絡的密碼通知同伴:這里有奇怪的東西耶,尼們快過來看!然后更多的翼龍調整了寬闊雙翼,保持著距離同他們一齊飛行著,調過頭來微微打量著,似乎是種微妙的圍觀姿態。
那些回應的鳴叫似乎是在說:真的耶,好奇怪啊!
李識曛開心得大膽地松開了一只手,朝大翼龍揮了揮手臂。那不只是招呼,更是一種致敬,一種對于天空王者深深的敬意。
白虎似乎也有一瞬間驚訝于李識曛主動攀過來又大膽放開一只手臂的舉動,但他很快明白李識曛大概是嫌棄他阻擋了視線,剛剛大概是在招呼那只翼龍,然后白虎忍不住暢聲大笑起來,連三角翼都似在他的大笑中微微震顫。
對于游歷過大地,飽覽過山川,見識過無數奇觀、各種生物,甚至數次歷經生死挑戰的大貓而言,無論是眼前俯視所看到的震撼山河,還是身后即使現在看不到、他也能憑想像勾勒出的奇特雌性,他都從來沒有遇到過。
人生中能有緣看到這樣的景色,有幸遇到這樣的雌性,他怎么不能歡暢大笑,過往種種在這樣壯麗的山河,這樣奇妙的人生際遇面前顯得如此渺小,那些曾經在意的、失意的似都已在此刻的豪情中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