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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食物來源有限,李識曛也經常處于半饑半飽的狀態,為了不被餓死,他不得不每天跟著男人們出去,但相對于他之前在叢林的生活來說,現在至少安全是有了保障。而且有社交和沒有社交,人的狀態是完全不一樣的,雖然之前他也活下來了,但至少他的心理狀態不會像現在這樣健康。深夜聽到尖利的嗥叫時,醒來能看到同伴們都在溫暖的火堆旁而不是一個人瑟縮在小竹屋里,李識曛已經能淡淡微笑著翻個身接著睡,而不像以前還要側耳聽半天緊張個半死才能接著輾轉反側。
在分享交流了做武器的經驗之后,巒也會友好地把采集到的甜美水果和他分享,燃則是從頭到尾都對李識曛表現得非常的好奇,在李識曛給他的編織縫補工作提了一些建議后,他就總是喜歡纏著李識曛問這問那,當然,這對李識曛學習他們的語言非常有幫助。
他們這個小團體里面使用的語言非常的簡單,基本都是一些常用到的名詞,各種果實根莖、獵物的名稱和成員的名字什么的(對,他們居然給每一只豹子都取了名字,像家人那樣稱呼每一只,每、一、只!),動詞都非常少,比如“有”、“吃”、“走”、“打”什么的,語法什么的更是浮云,成員之間的交流除了簡單的語言更主要的依靠的是彼此之間的熟悉,才能從彼此的語調表情上理解更多語言不能承載的內容,李識曛只花了十幾天就能進行日常的交流了。
一起分享簡陋的食物,簡單的語言交流,每天一起采集食物、制作工具的工作,遇到危險時互相掩護,有了收獲時能彼此擁抱歡呼,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李識曛都十分珍惜,笑容也越來越自然。這種單調的生活之外,他偶爾在篝火邊也會思念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如果是哥哥在這里,一定比自己活得更好之類的想法也不時會浮現。
如果是之前獨自一人生活在叢林中的他,是絕不會這樣輕易去思念過去的人和事的。這種思念會讓他脆弱,理性會將這種思念狠狠壓下,強迫他將注意力轉移到殘酷的現實中來。那是種不敢回想,不能回想,不再回想的咬牙硬撐。然而這種一次次的堅持之下是他對于回家近乎信仰的固執,他已經把回家的希望當成黑暗中唯一的一點光,小心翼翼地維護著,甚至不敢輕易碰觸,那成了他在這陌生異世堅持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那樣的心理狀態其實十分危險,他已經站在懸崖邊上而不自知。回家的希望固然是他在溺水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卻也可能會在更多的打擊絕望后成為徹底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能回家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你放棄了一切,自我放逐,拒絕生命中其他的溫暖與希望,那才是生命真正的黑暗與荒蕪。
現在,他的思念更多的有了一種釋然,在經歷這個陌生的世界那么多危險與血腥后,再加入這個也許半數以上成員不那么待見他的小團體,他對于渺茫的回家希望不再那么執著,至少他能夠在享受生活艱辛與愉悅之余,冷靜下來想想回家的可能。摸摸自己手心中帶著余溫的鑰匙,看著火光下折射的紅色微光,他笑了笑,如果哥哥在這里,一定會笑著摸摸自己的頭說小曛又長大了吧。
李識曛這才發現能被人需要、能他人認可也是一種莫大的幸福,填補了他在這異世空蕩蕩的心靈一角,而被豹子帶回這個陌生的群體的他又是如此幸運,也許最開始他是不情愿的,但現在他卻真心感激。或許這種對群體的需要,從千萬年前蒙昧時期、原始人類不得不依靠集體的力量才能活下去時起,就深深烙印在了我們的靈魂里、我們的基因中,代代相傳。而今,他李識曛也從中汲取了力量,讓自己更堅強地走下去。所以,他非常感激男人們的接納,就算豹子們有些不待見他,他還是厚著臉皮留了下來,并努力想為這個團體做點什么。
說到做點什么,他是不是忘記了什么?最近都疲于采集打獵,到底是忘記了什么?
回過神來的李識曛發現火堆旁的氣氛有些奇怪,巒接過平時經常吃的那種苦澀根莖,卻沒有直接吃掉而是猶豫地跟圖嘀咕著什么。這要是燃這么做一點兒也不奇怪,他從來都是外向而活潑地,沒事兒也會跟別人把今天見到的花啊果啊小動物啊嘰嘰喳喳說個半天。但若是巒,那就真是發生了什么了。
圖然后急速地問了些什么,那速度快得讓李識曛聽得十分吃力,完全沒有抓住重點,而且圖的神情那么嚴肅,一點都不像平時那么從容,這也讓李識曛暗暗納罕。豹子們似乎也不再那么放松,都轉過了頭來,看似淡定的首領也趴在原地豎起了耳朵,個別性子急的還半撐起了身子,比如那只臉上有疤的蠢豹子。
豹子們之后似乎都非常非常高興,連李識曛這無法辨識豹子表情的人都發現了。它們挨個站起來親昵地蹭了蹭了巒的臉頰,那種真誠的祝福和如獲至寶的喜悅讓不明白狀況的李識曛也微笑起來。那只臉上有疤的豹子甚至不停地圍著巒打轉,蠢透了,不過它都不黏著圖了,這不科學有木有?!
李識曛回頭看看,圖沒有任何不悅,也沒有要阻攔的意思,他的表情似乎有點復雜?那種混合著欣慰和隱隱的擔憂的表情?李識曛徹底糊涂了。
好心的燃看李識曛一臉茫然的樣子,就開心地解惑道:“巒有那烏其了!”
我去,那烏其是什么東西?這么復雜的發音……他都沒有在之前的語言學習中聽到過!果斷茫然搖頭,他不知道啊。
燃把手比劃了一個盒子的長度,然后“啊嗚”、“啊嗚”地細細叫了兩聲。
李識曛依舊一臉茫然的樣子讓忙活半天的燃很捉急,然后他一拍腦袋,在肚子前方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弧……
李識曛瞬間僵硬了:神獸在狂奔有木有?!下限君我錯了,我不應該說你死了,你快回來啊媽蛋!一定不是他理解的那樣對不對?!媽蛋的生殖隔離君呢,你也死了么掀桌!
圖看到李識曛這么巨大的反應,打量了他半晌才說道:“巒有了那烏其,就像我有布。”
李識曛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正好看到那只圍著巒而臉上有疤的蠢豹子似乎聽到有人叫喚它而回過頭來,然后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圖疑惑地開口:“嗚?”
所以他一直以來一廂情愿的理解完全推錯了,人家根本不是“姐弟戀”而是母子啊我去!所以,根本不是像他以為的這是個以身體換取依附強者的交易團體,人家是真正的一家人,血濃于水的一家人,累覺不愛,男人生孩子真的沒問題么……
圖真是超級給力的神補刀不解釋!看李識曛那幅目瞪口呆的愚蠢表情就知道這刀補得有多狠了,三觀已死,請默哀【蠟燭】。
下限不斷在刷新的乖寶寶李識曛,乃還挺得住么?<( ̄︶ ̄)>
☆、如覆薄冰
李識曛度過了一個有生以來頭腦最混亂的夜晚,當他冷靜下來安撫好自己內心不斷狂奔的神獸后,終于在日出前理清了全部的頭緒。如果圖是那只豹子布的母親,那完全可以解釋為什么那些豹子之前帶他回來而沒有傷害他。因為在它們看來,他是完全有可能成為自己潛在的配偶的。而豹子首領巖對他的不滿意似乎也很容易理解,哪個族群歡迎一個不愿意參加匹配的“雌性”啊。之前那么多關于豹子和男人們之間關系的疑點全都得到了解釋。
再結合他觀察到的其他現象,這個族群里面好像沒有一對一的配偶一說,而是實行人類原始社會中的群婚制,布這樣只知道母親不知道父親的現象既吻合母系氏族的特征,也同自然界中豹子一族由母親撫育幼崽不知道父親的情況一樣。可是看到一個和自己外在身體結構完全一樣的男人誰會往這方面想啊摔!作為一個只是偶爾逛逛某點網站的男生來說,要他憑空想像這種社會結構實在是太為難了。
在蛋疼地理清了所有的關系后,李識曛早上起來再度看到巒時,表情充滿了一種敬畏,話說這件事地球上哪個男人也做不到啊喂。就算是在高度文明,科技發達的人類社會,孕婦也是一種需要小心翼翼保護的生物啊,更別提在這處處危險、缺醫少藥的異界的孕夫了;也充滿一種失落,他之前以為自己遇到的是人類,現在看來,也許對方是外星物種,通過另一種方式進化而來的,其中的“雌性”個體和地球上的男人極其相似的物種罷了。
沒有真正遇到自己的同類,李識曛有些失落卻也有些釋然,畢竟看到自己的同類和野獸同居、茹毛飲血什么的也實在是太刺激了,如果是外星種族,似乎覺得接受度又高了那么一瞇瞇?而且,他們也是高等的智慧生命,外觀還和人類那么相像,無論是感情交流還是生活相處都非常融洽,李識曛就當自己是認識了一群異星友人了。
先是差點沒命、茹毛飲血和危機四伏的叢林生活,然后是和野獸的男人們一起穴居的生活,最后發現男人們只是看起來像男人實際上是野獸族群的“雌性”,他真是不知道這個異世界下一刻會給他怎樣的驚喜!
然而這些時日大家相處下來的情感卻作不了假,李識曛還是期望巒能平安,至于孩子什么的,好吧,淚目,那就“母子平安”吧。他從早上起就盡可能多地幫助圖多分擔了一些工作,避免巒的勞累,但卻小心地避免了和巒的直接接觸,無論承不承認,他還是覺得不小心看到巒的肚子的時候有些尷尬和膈應。
圖對他的這種行為也只是笑笑,然后就由他去了。
外出的豹子們早上回來時帶回了一只個頭兒還挺大的牛,似乎是為了照顧巒需要補充營養的身體,但豹子們看起來極度疲憊,身上也都或多或少帶了些傷,看起來要把這么大一個獵物帶回洞穴,這一路上怕也是不太平。
圖微微嘆了口氣在一個獸皮帶中翻出了不少紫色的根莖細細給每一只受傷的豹子抹上,巒在歉意又感謝地輕拍每一只過來打招呼的豹子后,便和燃切割了獵物,烤了之后分給了大家,李識曛當然識趣地站到了一邊,巒的胃口似乎不是太好,只略略吃了些就放下了,圖沒有說什么只是留下了兩只后腿,他雖沒有說明,但所有成員都明白那是留給巒的。早上出門時,巒似乎仍舊想跟著上山采集,出乎圖的意料,巒被李識曛堅決制止了。
李識曛想了想比劃到:“樹林里有鳥飛起,草原上有聲音。”
他這樣一說,所有的成員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最近叢林深處和草原上的確不怎么太平,他們在邊緣活動時都能感受到,叢林深處不時有鳥群被驚起,可見是非常大的動作在發生,李識曛猜測大概同鹽崖上恐爪龍群發生的變故有關;至于草原上則更是危險,李識曛甚至在叢林邊緣里好幾次感受到草原那里傳來的震動,那是一種比腕龍的步伐更有力更沉重也更恐怖更有震懾力的震動,每到此時,陪同他們出來的豹子都會十分緊張地刨著地面,耳朵豎得高高地仔細傾聽,不用想李識曛也知道那應該是巨型食肉恐龍的震動。估計這也是豹子們不允許他們去往叢林深處和草原深處的原因。
他之前已經聽燃說過這個部族的情況,他們之間一直不停地在遷徙,在這個山洞里的時間已經是燃有印象以來最長的了。他仔細想過,他們的遷徙無非是兩個原因,一是追逐食物水源,二是躲避天敵。他們能在這里待下來,原因也可以由此推想,一是無論草原還是叢林,都有豐富的食物來源,無論是肉食還是植物;至于第二點,叢林里的恐爪龍群似乎有麻煩纏身沒法到這邊緣地帶來查看,而草原上理所應當的霸主似乎也很忙碌?所以,這群豹子目前看似相對安逸的生活,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建立在偷獵的基礎上的。這種平衡十分脆弱,一旦叢林和草原有一方反應了過來,它們都十分危險,成功逃脫再度遷徙屆時恐怕將是它們最好的命運。
而且,他們這個族群似乎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了,族群中卻沒有一個孩子!最小的應該是那只豹子布,舉動看起來還有些毛躁天真,但它也已經成年。這信息背后的含義實在太過殘酷可怕,要么就是他們這個物種孕育不易,從物種繁衍的角度來看,母系社會很難避免近親繁衍,畢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而這個族群太小,血脈過于相近的確是會造成胎兒先天太弱;要么就是環境太過殘酷苛刻,他們根本沒有辦法在小生命還脆弱時保護它。
無論哪一種,又或者兩種原因都有,他們和它們應該都付不起失去這個未見面的孩子的代價。外界環境如此不穩定,巒出去的風險實在是太大。固然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說法,少一人出去采集利益受損最大的也是李識曛,畢竟族群中只有他是完全靠采集的收獲過活。但受他們照顧這么多時日,他們也是他在這異世遇到的第一群能交流的智慧物種,還涉及到一條未出世的小生命,李識曛的道德觀還不允許他為了果腹而袖手旁觀不負責任。阻攔巒固然是出于情感,更是出于道義,他們不是人類,但李識曛卻不可以失去應有的人道主義關懷,這也是他為自己在這異世劃下的原則之一。
圖和豹子首領巖對視交流了一陣,便通過了李識曛的建議,讓巒留了下來。
似乎為了補償李識曛的建議,晚上圖做主分給了他一點牛肉,豹子們則紛紛轉開了頭視而不見。李識曛也不推辭,接了過來,似乎這點福利也是豹子們默許的?
李識曛沒有立即開吃,看到圖已經分配完了食物而篝火空了下來,他是打開了一直放在包中的鹽土。他向燃借了那兩個椰子狀的容器,向其中倒了一些鹽土,從自己的竹筒中傾倒些水出來,用木棒細細攪拌了溶解其中的鹽分,靜置片刻,看到差不多清洌了就將水倒進另一個容器中,泥土留了下來,沖洗掉。這樣反復靜置了幾次之后,盡管得到的鹽水有些渾濁,但李識曛略略嘗了下咸的程度,還成。他便將這個容器用三根木棒做了架子,架到火堆上加熱。
燃一直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李識曛的動作,雖然他一點也不明白,但他知道李識曛這么做一定有重要的原因,就像李識曛之前跟他說的種種技巧,他也不明白原因,但照做了就會有驚喜。于是他也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沾了點鹽水嘗了嘗。
李識曛笑笑完全沒有阻攔的意思,至于衛生問題,他表示來到這個該死的地方之后,下限都死絕了更何況衛生,之前在竹屋他還能在豬籠草旁邊解決一下,現在?他能保持下雨天沖出去淋個天然浴就不錯了,這還得看周圍情況允不允許。至于下水,他冷笑,水底的食肉動物可一點也不比陸地上的少。
然后李識曛就看到燃皺著花貓一樣的臉,呸呸兩聲,滑稽的表情讓李識曛忍不住笑出聲來。旁邊的豹子看到燃嘗了之后繃緊了身體,又見他吐了出來才漸漸放松下來。
李識曛完全沒留意身后的暗云涌動,他用木棒蘸著鹽水細細涂抹在牛肉上,然后叉了在火上烤著,看到烤得差不多了,他便遞給了巒。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同巒說上什么,手上的肉便被一道黑影打到了地上。
對上巖那雙金色眸子里的審視與警惕,李識曛覺得自己是個傻叉,他默默地拾起肉塊,拍掉灰塵,沒有再理睬洞穴中的任何一個人,一點點掰碎了肉塊自己吃掉。或許是豹子們今天的默許讓李識曛覺得彼此至少可以保留一點信任,但剛剛發生的事扇醒了他,巖的謹慎可以理解,畢竟是它們非常期盼的一條小生命,可他李識曛如今身在一個異族群體里,又何必去透支自己不多的道義感?珍貴的東西,比如原則、底線,也應該放在值得珍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