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東偏殿的天井里,白色牙床正在緩緩下沉,下面,是黝黑的地穴,其間有無數機拓響動之聲,那是東配殿煉丹的地穴,想必牙床沉下,就會萬箭齊發,將牙床上的人射個對穿。
燕無恤疾喚:“阿纓?”
無人回應。
“蘇纓”臥在枕上,燭火倒映下,睡顏安寧,渾然不知危險迫近。她的雙足被鎖鏈纏繞,釘死在牙床上,嬌小身軀隨著牙床,一點一點下沉。
燕無恤有片刻的猶豫,他在意識里淺淺抓到了這個機關設計的用意,知悉再往前踏一步,必是直取命門的機關術。
常于腥風血雨里踏鋒蹈浪的人,光憑感覺就能識破危險的陷井——更何況,是這般明顯的一個陷井。
然而對方洞悉人心,極擅利用人性。在他入殿之初,就放出了蘇纓的貼身之物,便是為了提醒他,蘇纓在他們手上。
就算九成九的可能面前是一個假的傀儡、可……若一成可能,她是真的呢?
光是想到這里,燕無恤便覺心里有一絲盤繞的涼意,順著脊背而上,猝不及防在心間咬了一口。
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蘇纓會因為他的判斷失誤,丟掉性命……
腿在腦袋作出判斷之前,燕無恤已先一步掠上前去。
他扯下牙床頂上白色幔帳,繞布成束,絞作一處,灌以巨力,猛地擲出,從床底穿出,纏上牙床的中斷,欲將其從地穴之中整個拉扯出來。
卻不料,牙床底端和底端的石板竟連為一體,在他猛烈的力道下,整個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那幔帳是鮫綃織就,承受不住這樣的巨力,“撕拉”裂開一口。機關降下的速度稍止,堪堪停在“蘇纓”與地穴之面平行的位置。燕無恤騰身而起,將長長幔帳掛在頂上,牢牢打了個結,撕下鮫綃,一裹雙手,免觸碰到地穴里的機關毒物。
便踏著雪白鮫綃,手臂直取牙床上的人。
他這一拉一掛一近,不過數個彈指之間,已是極快,然而垂幔實在太過脆弱,承受不住機關下沉之勢抵抗的巨力,絲線連連崩開。
燕無恤只需要它爭取到片刻時間,便可撈出蘇纓,怎奈不知從何處飛出一支暗箭,猛地射穿鮫綃,牙床機關,驟然下沉。
燕無恤余光掃到破空而來的箭,心頭掠過了不著痕跡的猜疑,情勢萬分緊急,不容他細想,伸臂想要將蘇纓抱起來,手臂探出,指尖卻堪堪與她的衣角擦過。
牙床再往下,便是無盡的飛蝗石和亂箭,他不及細想,猛地欺身上前,足尖在床邊借力,脫下外袍,運起明月潮汐訣,以一股棉柔巧勁,衣袍盤旋飛舞,自上而下遮罩飛矢,身體不可避免的隨著牙床一起沉了下去。
正在這時,牙床下陷處的兩邊推出巨大的石板,要將頂上封死,圍成“甕道”。
情急之下,顧燕無恤一掌劈碎了牙床,將“蘇纓”撈在臂彎,點足在壁上借力,何在頂上石板合攏之前,沖出了地穴。
地穴不過比那牙床稍微大一些的方寸之地,人不過是在里頭施展不開拳腳,就算以燕無恤的身手,能揮舞衣袍擋住飛矢、運力竄出已是奇跡,更何況要護兩人的周全。
從地穴中一躍而上,重新落回地面,燕無恤額上泛出微微的汗珠,回頭看原來牙床的地方,已經被石板嚴絲合縫封了住,地面平整如天然的巨石,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縫隙。
他微微喘息,看向懷中的“蘇纓”。
是個傀儡,在他撈入懷中,手臂感受到的僵硬觸覺就瞬間明了。
燕無恤五指捏緊,不堪忍受這個傀儡頂著這樣一張臉給人搬弄利用,當下化拳為掌,將其劈為齏粉。
心里在某個地方松了一松,旋即,又是更厚的沉重。
他皺起眉,想到,若是被人拿捏住了把柄,連連拋出這樣的傀儡做局,豈不是任人牽著鼻子走,被動至極?
燕無恤忽然記起,適才的箭,有一些是機關所發,卻有一支,定然是出于人手——便是他用幔帳吊起牙床的時候,刺斷幔帳的那一箭。
他順著箭矢的方位一望,是一扇窗戶。
當前,唯一的破局之策是將主使者從暗處揪出來。
倘若背后的人,是要拿著蘇纓的傀儡做文章,讓他疲于應付,氣力不濟,再一擁而上,則必要派人潛伏周圍,以便隨時掌握他的情況。
燭火幽幽,照著他驚險一戰后,略顯蒼白的臉。
藏在暗處的黑衣探子見燕無恤朝自己隱匿的窗口看來,那雙黝黑的眼睛,如帶了鐵鉤子,仿佛可以穿透玄窗,將他整個穿透。
探子心里突突一跳,屏住呼吸,藏起手邊的弓弩,正猶豫是否要立刻抽身時,就見他又漫不經心的將目光移了開去,重新在殿內搜尋起來。
方松了一口氣。
……
“燕無恤于太玄宮東配殿丹王井破第一陣。”
太玄宮的某處密室,探子回報。
在意料之中,都尉左懷元細細的問:“他破第一陣,用了多久時間?”
“不到一刻鐘。”
比想象中的要快。
左懷元又問:“可受傷了?”
“無傷。”
左懷元不安的來回踱了兩步:“他可循著線索,往第二陣去了?”
探子道:“去了,現在應已經到了第二陣,咱們斥候藏在密道里跟著呢,絕不會有人發現。”
左懷元點點頭。
忽然隨口問了一句:“你方才,沒有做什么事吧?”
探子老老實實的說:“屬下牢牢記著都尉的話,只有他進入地穴的時候,射了一箭,否則牙床被吊住,他立刻就把人救出來了,根本傷不著他。”
左懷元面色大變,忽然抬手,狠狠一掌朝黑衣探子面上幗去,將他整個人扇得轉了半圈,指著他怒道:“胡來!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