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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年逾花甲,一樹梨花在他腦袋上花白地盛放著:“叫我老朱吧。”
季三昧從善如流地:“朱爺爺,許家現在只有這些人了嗎?”
老朱嘆了一聲:“可不是,自從那妖物來了,許家的丫鬟和小廝跑的跑,散的散,也只剩下我老頭子和奶娘留在府里伺候了。府內的雜務都落在我一人身上,老頭子忙得分/身乏術,不然也不會怠慢貴客。”
聞言,沈伐石站起了身來:“朱施主先去忙吧。這里我們兩人收拾就是。”
老朱大驚:“這可使不得!使不得!我……”
季三昧靠在凳子上,優哉游哉地晃著腳:“朱爺爺,您不是還要查賬嗎,放心去吧,我師父可能干了。”
老朱露出了悔意:“怪我這張嘴,成天抱怨些有的沒的。”
話雖如此,季三昧還是用一條如簧巧舌把老朱哄走了。
季三昧長了副不食人間煙火的骨頭架子,卻嘗遍了該嘗的所有人間煙火,做飯、灑掃無一不精。他挽了挽袖子,打算干活,卻被沈伐石沉默地夾起來,扔回了椅子上:“坐好了。別活動肩膀,打坐誦經。”
季三昧也不是那么要臉的人,既然對方給面他也不會不兜著,他立即收斂起了勞動人民的心思,安如泰山地往椅子上一坐,尊享自己高達五千兩的身價。
而身價三千兩的沈伐石自覺地找來掃帚和抹布,細細地打掃起積灰的這方偏院來。細小的飛塵在空中沸騰張揚地鬧成一片,像是有了生命的無翅蒼蠅,沒頭沒腦,跌跌撞撞,只待一瓢水潑來,送它們一個塵埃落定。
他們所居的偏院距離羅家那面迎風招展的招魂竹林極近,由此可見,許員外對這面墻也不大放心,甚至將其視為整個許宅的薄弱點,才將他們一行人安置在這里。
季三昧望著竹林上的白手帕,想,自己八年前為何要從燭陰千里迢迢來到這里?倘若真如那位羅夫人所說,自己怎么會勾走她家姐的魂魄?
在季沈二人各行其是時,王傳燈和長安正在沂州城內的一家估衣店里。
季三昧的衣服被挑破,又染了血,現做一件衣服怕是來不及,二人找遍了半個城鎮才找到這么一間小小的賣成衣的估衣店。長安興致勃勃地拿起一件小兒穿的衣裳:“燈爺,看這個!”
王傳燈背對著他,頭也不回:“如果是綠色的,放下,不要。”
長安默默地把鸚哥綠的小綢褂和小瓜皮帽放下。
被迫放棄了把季三昧打扮成小樹苗的計劃,長安有點怏怏的,但還是三下五除二給季三昧配齊了一整套縹色的衣服,準備結賬的時候,王傳燈又攔住了他:“這褲子號碼不對。”
長安:“對的。我偷偷量過。”
王傳燈溫柔地抬手撫摸著他的樹冠:“不對。拿小一點的。”
長安:“為什么?選小的,他穿著會緊。”
王傳燈:“你別問為什么,不會緊的,他瘦,穿小一點的衣服沒問題。”
長安“喔”了一聲,仍然有點不相信:“燈爺,你沒有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