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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價五千兩白銀的季三昧先是被自己人怒插一刀,來了一個出身未捷身先死,又是被兜頭澆了一瓢冷水,不過總體來說,他還算比較慶幸的。
多虧上輩子自己在沈伐石面前從未提過那顆痣,痣生的位置又隱秘,不然沈伐石聽到自己在外頭調戲良家婦女,必然又要多上一番說教。
許家的門在此時赫然洞開,一位鶴發雞皮的老管家姍姍來遲,他一邊弓腰致歉一邊道:“對不住,對不住,老奴正在后院盤賬,來得晚了,幾位高僧里面請。”
季三昧點一點頭,全身上下都是分寸感極強的恰到好處,風范意態十足,光這副不動聲色的意氣風發,就值當掏五千兩紋銀來換。
沈伐石卻注視著他肩后被樹枝劃破的衣服,轉頭吩咐長安道:“你不必進去,再看看這棵樹有什么古怪。……等傳燈回來,去給他買件孩子穿的干凈衣褲。”
他跟上了季三昧,二人繞過影壁,穿過三進的院落,看了一路的瞎眼的符紙黃,等循著小兒的啼鬧聲抵達目的地時,季三昧眼前已經多了一片熒黃色的重影。
他想抬手揉揉眼睛,卻不意扯動了肩膀,皮肉還記憶著剛才火燒火燎的刺痛感,他嘶了一聲,微微皺起眉來。
還沒等他的肌肉放松,沈伐石的掌心就合了上來,捂住了他的傷處,緩緩推揉了一把。
季三昧頓時精神百倍,滿口的浪言已經箭在弦上,許泰就在這時不插眼地推門而出,懷里抱著個靛藍色的襁褓,急得汗出如漿:“小,小師父,三昧師父,可否……”
小孩子哭得聲干云霄,扯出了九曲十八彎的回音,哭得情到濃時還揮舞了一把拳頭。
季三昧瞧著那只粉嫩的小爪子,心中突然微妙地軟了一瞬。
季三昧伸出手來:“許員外,孩子讓我抱吧。”
沈伐石眉頭一挑,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許泰對季三昧甚是信任,蹲下來將脆弱的肉團子放在了他手中,季三昧接過孩子,不多說話,輕輕在他額心落下一吻。
柔軟的唇貼在嬰兒的額頭,持久而溫柔,孩子的哭聲小下去了一半,但還是咿咿呀呀哼哼唧唧地哭個不休。
季三昧哄拍小家伙的手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熟稔起來:“好了,乖了,爹爹馬上就回家了,我帶你去見阿娘。噓——想睡了嗎,哭累了嗎?哭累了就睡一會兒……”
他的調子里像摻了蜂蜜,輕又柔滑,一個個浸了蜜的字完整清晰地從他口中跳出,在人們的天靈蓋上彈跳成一首動人的樂曲。
小孩竟真的漸漸安靜了下來,捏著小爪子好奇地看著季三昧,伸手想去揪他的一綹頭發。
季三昧垂下頭來,把頭發給他揪。
——他小心地把媚骨隱藏在端莊正派的皮膚之下,把附著在骨子里的算計刮得精光,整個人柔軟得像是一縷無害的光芒。
小小的孩子軟嫩溫香,手和腳里的骨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孩子看樣子不到滿月,許泰卻已是四十有余的年紀,據許泰自己說,這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就他的重視程度而言,他并沒有撒謊。
鬼車逡巡不去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在季三昧思考的時候,沈伐石也在盯著他破損的衣服思考——
上輩子同他相好時,他分明記得,季三昧的左側肋骨下,有一顆鮮紅如血的朱砂痣。
作者有話要說: 三妹:世界上的每一個地方都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