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湛湛臨產時的陣痛來的很突然,當時她用過早膳,正在廊間里散步遛食兒,羊水破了,溺了一身,腹間一陣緊縮緊接著便是刺骨的痛。
桂榮一聲令下,她就被人架到了早已經被布置成產房樣式的偏殿,在她預產期間,火上也是晝夜不熄的燒著熱水,接生嬤嬤們魚貫而入,整個一萬事俱備的架勢。
湛湛怔忪不已,疼的滿頭大汗,忍不住倒抽冷氣,“王爺呢?你們去找王爺了么?”
茯苓握緊她的手,用熱水擦她額頭的汗,安慰道:“已經派人進宮去找了,福晉疼了咱們忍忍,好不好……”
她疼的頭昏腦漲,忍不住痛哼,“我忍不住了,王爺在我就不痛了,可是他不在……”
一名接生嬤嬤上來欠身道:“福晉這會兒千萬別出聲耗費體力,福晉方才胞漿破了,剛報過喜,待會兒您聽奴才們的指揮,等掛喜的時候到了,您再用力。福晉既然進了產房,王爺就算回來也是不能進來瞧您的,您得相信奴才們,一定會平安誕下小主子的。”
這邊說著,那邊幾名接生嬤嬤們嫻熟地在她身下鋪滿了草紙,幫她脫下了袍褲,拿枕頭墊在了她的腿下。湛湛任人擺布,已經顧不上難堪害羞了,痛感侵襲,帳頂在她眼底一圈一圈打著旋兒。
一名穩婆驚喜的發出一聲嘆,“福晉真是好福氣!這么快就開十指了!頭位一點都不偏橫!”
湛湛聽不明白她說的什么意思,哀眼看向桂榮,痛喘著問:“嬤嬤,孩子可是生下來了?”
穩婆們接生無數,經歷過多少場面,聽了這話還是忍不住笑,“回福晉,沒那么快呢,不過也快了!”
第85章 新生
桂榮也笑:“福晉再忍耐一會子,嬤嬤們的意思是說小主子已經頭抵產門了,而且胎位正,馬上就順生了!”
湛湛還沒來得及再問,便又被痛意給主宰了,眼窠里攢滿了淚水,茯苓瞧著也跟著不斷落淚,只能握緊她的手,給她借力使。
主掌接生的那名嬤嬤用溫水凈了手,稍稍揉搓湛湛的腹部調整了胎位,吆喝道,“福晉!要生了!來!跟著奴才一起吸氣……”
湛湛眼前潮濕又模糊,她的耳膜咚咚咚急促的敲鑼打鼓,她努力的分辨接生嬤嬤的聲音,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她在那份痛中掙扎著,拼了命想要擺脫這樣的煎熬,只有死死地咬緊牙關,她喘息著,斷斷續續地抽噎著,奮力一聲啜泣,“王爺……王爺要是還不回來,他……他就一輩子再也別回來了!”
誠親王出了宮快馬加鞭趕回了王府,瞧見他章萊忙從殿前趨下來迎,“怎……怎么樣了?”這位爺深深吁口氣,也沒能穩住調子,話音剛落,便聽見殿內這一聲委屈的控訴,緊跟著的是嬰孩呱呱墜地,嘹亮的一聲啼哭。
章萊大喜,一個揮手,殿外伺候的太監丫鬟都隨著他一齊甩袖撩手絹行禮道喜,誠親王手腳麻木了下,便要掀簾往門內進,被章萊一個大驚失色給攔住了,“王爺萬萬不可,福晉剛生產完,血光極陰之地,貿然進入不吉利的,還是等殿內稍微打掃一番,您再進入不遲。”
誠親王一會兒扶額,一會兒搓手,不停地在殿前徘徊踱步,等殿里有人打起了簾子他忙探身入了門,穿越簇擁上來的一行人徑直跨步尋到了偏殿。
湛湛虛弱的靠在床頭的枕墊上,看到他蜷縮的身子坐了起來,淚眼惺忪的望過來。他在床沿坐下身,小心翼翼的把她摟進懷里,她渾身上下濕淋淋的,像一只受驚的鳥雛顫抖著,“湛湛,”他下頜摩挲著她耳頸,哽咽道,“辛苦你了。”
她哭出了聲,眼珠掛滿他的側臉,“王爺,沒有人陪我,你也不在,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疼,我好恨你……”她推他,“你這時候回來有什么用……你走開,你就別回來……”
“我不走,”他擦著她的淚,“你趕我走我也不走,這都是我的錯兒,今兒我該跟宮里告個便兒,不該進宮去的,我該在家里陪你,不該落下你一人的。”誠親王緊緊嘬著腮幫,眼睛憋的通紅,“湛湛,你疼了就打我罵我消消氣兒,橫豎我不走,這輩子我就守著你,疼你,愛你。”
她撲進他的懷里,環住他的腰,“王爺,咱們可太難了,我好累……”她的下巴扣在他的肩沿上,他側唇吻她的頰,“湛湛,等臨成這案子徹底解決了,我帶你去西藏吧?你不是一直都覺得京城的環境太過壓抑,想到藏區去看看么?咱們一起上外面的世界破悶兒去。”
“好。”她抽噎的鼻息淺了,寧息了,抬眼望著他頻頻點頭道,“王爺可要說話算數。”
他撥開她汗濕的鬢角,額頭抵上她的,信誓旦旦的道:“你放心,我不會食言。”她滿足的闔上眼,輕輕的喘出一口氣,“王爺,我是有多喜歡你,才愿意給您生孩子的呢,當真痛的要命似的。”
她一聲深息,一次蹙眉,都狠狠牽引著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她疼,他也痛,“那咱們就生這一個,”他拭干凈她的眼淚,又幫她擦汗,“有小魚兒就夠了,不再讓你受苦受難了好不好……”
這廂他們兩人淚眼傾訴,桂榮瞅了個空進屋,招呼接生嬤嬤抱了孩子進來,蹲身道:“恭喜王爺福晉喜得千金!王爺回來一直沒顧得上瞧小主子呢,讓咱們家格格給阿瑪請個安吧!”
誠親王起身從嬤嬤手里接過大紅襁褓托在懷里,緩緩地落下身,望著那張粉圓的小臉,緊張期盼了十個月,落進眼眶里的是這樣一條鮮活的生命,從此栽種在他的血脈里,肥沃了他的心底。
“湛湛,你瞧,”他把孩子遞到她面前,“這是咱們家閔兮。”
湛湛怔怔的望著襁褓里那個小人兒,揮舞著拳頭,蹬著腿兒,關節的地方粉紫色一片,她的眼淚咯噔一下子又落了下來,仰靠在了引枕上,“王爺,咱們家閔兮長得怎么這么難看呢……”
誠親王愣了一愣,眉眼間原本柔和的邊緣沒撐住,眉峰挑起笑了起來,把襁褓遞給桂榮,回頭安慰她道:“剛誕下的孩珠子,眼睛都睜不開,長得都一個丑模樣,都說閨女像阿瑪,咱們家閔兮將來照著我的樣子長,錯不了。長得若是像你更錯不了,阿瑪額娘這樣的底胚子,生下來的孩子能丑么?”
湛湛破顏一笑,捶打他的胸口,“您這當阿瑪的真不害臊,是個姑娘,總算和您心愿了。”
“湛湛,”他握住她的手腕,眸海溫漣,話語含在唇間,像一陣清風吹過,“謝謝你。”她從他眼底那汪海里游出來,輕輕吻上了他的下頜。
湛湛生產的過程算得上順暢,邁過生孩子的第一道鬼門關,王府上下緊繃的那根弦片刻也不敢松弛,給過“拆紅”,又賞了“看好錢”,請送走接生嬤嬤們,接下來面臨的才是真正熬克的日子。
諸事夾攻,湛湛情緒起伏不定,胃口影響的氣血稍有不足,因此有缺乳的癥狀,她瞧著奶媽給孩子喂奶,失望又眼紅,誠親王給她拌絲瓜,煮蹄花湯,燉木瓜排骨,儼然從一個兩手不沾油煙的矜貴主兒,晉升為了膳房常客,所有使的招兒,付出的努力也都見了效。
湛湛終于有了奶水,歡天喜地的給孩子喂奶,那盞小腦袋往她懷里湊了下,就倔強的偏過去哇哇大哭起來,可到了奶媽面前卻是完全相反的一番情景,吧唧吧唧吃奶吃得直響嘴兒。
湛湛垂頭喪氣,委屈的帶出了哭腔,“王爺,她不愿意跟我親近,我這個額娘當的是不是特別不夠格兒。”
誠親王堅決否定,百般撫慰道:“咱們做大人免不得還有挑食的毛病,何況一個奶娃娃,一種口味吃慣了,一時便撒不開口,也就是稀罕兩天,你別灰心,咱們再多試幾回。”
嘗試了幾天以后,孩子終于肯吃她的奶了,湛湛又哭又笑,這才真正體會到做母親的心情,她望著襁褓里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岔兒聲低泣道:“王爺,您瞧,咱們家閔兮長得越來越漂亮了。”
孩子出生沒幾天,樣子跟剛生下來時壓根兒沒多少出入,在她眼里瞧順眼了,其實也就是潛移默化地接受了自己作為母親的這個身份,她不挪眼的瞧著親生骨肉,誠親王則是望著她眉間一川青黛的溫柔。
嫁給他之后這一年多的光景,對于她來說太過苛刻,太過緊迫,十七芳華就要承擔起為人妻,為人母的責任,她被迫抻開心界成長,最后也幾乎圓滿的做到了,同時也豐滿了他對她的感情,從喜歡到愛,愛中有了敬有了慕。
前后大概經歷了大概兩個多月,湛湛才從哭哭啼啼,手足無措的境地中走出來,每次她感到心灰意懶的時候,誠親王都會耐心的開導她,陪她一起克服養孩子的各種艱難。
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六月,初夏的夜間有清淺綿長的蟲鳴,常還伴有洪亮的嬰啼,湛湛眉心起了皺褶剛睜開眼,誠親王已經起了身,到隔間里去查看,桂榮帶著值夜的茯苓,秋顏把他擋在門口,勸返道:“頭先福晉剛給格格喂過奶,奴才們也檢查過了,格格沒屙沒尿,這會兒哭是因為您跟福晉不在身邊要鬧人呢,王爺不能慣著她的脾氣,格格鬧累了,自個兒就會休息的。”
誠親王說不成,“怎么能晾著讓人干哭?我沒聽說過這樣教養的法子。”
桂榮道,“回王爺,小孩子心里特別明白,王爺這時候要是心軟,由格格的性子胡鬧,知道您慣著她,一哭阿瑪額娘就來哄,往后去您跟福晉就難得睡安穩覺了。孩子們的獨立性打小兒就要開始鍛煉的。”
誠親王沒轍,大晚上的他也不想因為心疼閨女犯矯情,只得返身走了,那廂哭著不消停,這廂兩人聽著跟抽筋扒皮似的煎熬,湛湛唉聲嘆氣,“原來養孩子還有這么深的道兒,比讀書學習可要難多了。”
他猶豫了半晌又坐起了身,“我管他什么門道,我瞧是胡吹騰!孩子遭罪不說,大人們跟著也受苦。咱們家不論那一套,心疼自個兒的親骨肉,有錯么?湛湛你先睡,我再去瞧瞧。”
于是大半夜的這位王爺站在窗前月下開始哄起了自家的姑娘,桂榮他們索性作罷了,這架勢他們想攔也攔不住。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