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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親王正喝茶,聽這話落下杯蓋,看向鏡中人道:“你留在宮里留得急,當時就佩戴了萬壽節當天的那些首飾,福建漳州的貝雕出名,我就派牧仁上那地方了一趟,買了些首飾回來,昨晚上來軒里找你你不在,就先幫你收著了,爺們兒家的也不懂你們姑娘的眼光,先湊合著戴吧。”
秋顏幫湛湛插上一只玉蚌含珠的銀簪,笑道:“王爺想的可真周到,原來那些首飾輪番著帶都戴絮煩了,這下剛好解決了福晉的燃眉之急。王爺對福晉捧在手心里似的,真好。”
是啊,誰家的爺們兒能像誠親王一樣,身掛公職的時候,還能騰出小心思,琢磨著要給福晉買首飾的呢。
說到誠親王的那位戈什哈牧仁,湛湛心里不明不白的跳了起來,“王爺,”她盯著他問:“永定門失火那晚上,牧仁送我回家,我摔著了,后來他來找我道歉,說您對他發了好大的脾氣,還找我替他求情來著,他說您為此都不帶他出門當差了。有這回事兒么?”
誠親王微愣了下,又垂眼喝茶,“畢竟那時候我知道你是我即將娶進門的福晉,他當差當的不稱職,該罰她的?!?
湛湛唔了聲,低下眼睫偷偷抿嘴笑了。
允頎隔著茶蓋覷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她心里有什么名堂,到底還是心虛,其實從那時候起,他心里多多少少就已經開始在意她了吧。
早膳有些顧不上吃了,誠親王早早就讓靜怡軒的太監熬了一味補藥端來給湛湛喝,“這是之前我讓王府的太醫們抓的一道方兒,這湯藥養陰育神,進補氣血,昨兒晚上還有方才勞累你了,以后每回完事兒,你都喝些,調理調理身子?!?
秋顏夏絮在一旁站著伺候,也不知道誠親王趴在他福晉耳邊說了些什么話,福晉那張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
入長春仙館給兩宮老主子晨省時,已經日上三竿了。
湛湛進殿就行禮致歉,“奴才有錯,耽誤了禮佛的時辰,奴才在佛祖面前無地自容,還請皇祖母責罰?!?
誠親王護短的心性又犯了,“此事不關湛湛的錯兒,是孫兒一路上舟車勞頓,晚上睡不安穩,發癔癥鬧了大半天,早起兒時也拖累的湛湛挪不開身,您就把錯兒罰到孫兒身上吧。”
等同說是把“小別勝新婚”,小夫妻之間難舍難分那絲曖昧的情味兒換了種委婉的方式說了出來,什么發癔癥,只怕不是被垛兒間那茬兒汗流浹背的勞動。
入園子來請安的敬親王瞧他這弟弟,想不到啊,高原上那位驕矜清高的王爺,被一個情字絆住,矯情起來,也是個沒羞沒臊的厚臉皮!
這讓人怎么批評?作為長輩,太皇太后也不是不顧念他們小夫妻分別后又重溫感情的難處,欲言又止了下道:“偶爾只這么一次,算不上什么大的過錯,往后去嚴格遵守時辰便可,責罰便罷了,只要你們小夫妻和睦,哀家也會到佛祖跟前替你們求情的?!?
最后一句話就有開玩笑的成分在了,湛湛面露喜色,忙蹲下身謝恩,太皇太后見她眉開眼笑,不免感嘆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允頎一回家,湛湛整個兒換了一個似的,笑的都比從前舒心了?!闭f著看向誠親王,“你們倆也該抓緊時間養個孩珠子了,可別學皇帝,接近而立之年才有了一雙兒女,這事兒多學你二哥,能盡早就盡早,哀家這半截黃土埋到脖子的老棺材馕子,還想多抱抱重孫子呢?!?
“哎呦!”敬親王道:“您老人家說的容易,這養孩子就跟養了位大爺差不離,我們家那位討債鬼一個不對勁扯開嗓子就哇哇大哭,吵吵的孫兒腦瓜兒疼,允頎剛成婚,您老人家讓他享兩天清閑吧!我那位福晉現在就開始琢磨等到了開蒙的年紀,預備給兒子請哪位師傅,見天兒打聽哪處地方的土地便宜,要置辦宅子將來給兒子娶媳婦用呢,您說為個吃屎孩子至于這么早就操心么?”
“你可別帶壞允頎,”太皇太后道,“這養孩子雖說不是吹糖人那般容易的事兒,也不見得就像你說的那樣完全就是糟心,你皇考不就是哀家一手拉扯大的么?彈指一揮間,幾十年都過來了。之后再回想,巴不得當初窩在你胳膊里的小人兒能哭上個兩三年,不長牙,腳不離地呢。孩子們吶,是上天的恩賜,你可別再罵哀家的重孫子是討債鬼了?!?
“得,”敬親王摳摳耳根子,“皇考這樣的人物都是您教養出來的,我跟您挑什么理兒去啊,您說的都對?!蹦沁吀胶椭?,這邊扭頭對著誠親王就是一通搖腦袋,打口型說,“信我的!”
湛湛在一旁聽懵了,她才剛剛適應誠親王福晉,為人妻的這一身份,壓根兒不明白人母,生孩子養孩子這里頭的學問。再加上淳格格悄悄探過臉在一旁加勁,“你什么時候給我生個外甥呢?”她便更加六神無主起來。
“王爺,”她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扯扯誠親王的袖子,“咱們有必要養個孩珠子么?奴才還沒有準備好,不明白怎么當母親。怎么辦?”
他握起她的手,慢捋她的手指頭,“沒準備好咱們就不要,等什么時候想要了,再學習,咱們別管旁人怎么說,依從自己的心來?!眱扇舜蜻^嘀咕之后,誠親王對外放出話說,“這件事情上我跟湛湛順其自然,什么時候懷上了,最先給皇祖母報喜?!?
太皇太后聽了自然很滿意,湛湛隨著誠親王恭敬又暗含嬌羞的笑著,私下里卻悄悄湊到他的耳邊說,“晚上回去,我會好好犒勞王爺的?!?
誠親王愕然,望著她純良無害的側臉,心里的琵琶弦兒亂顫,他的福晉總能用莊重認真的口吻,說出野腔無調的話,而且不是她故意而為之的反差,她的本性如此,分明就是天真爛漫與邪惡香艷的完美結合。
兩個人突破了那層關系,做起什么事情來都揮灑自如,皇帝入圓明園,攜帶了一整班行在,軍機要員,親貴重臣也都隨住在院子附近的莊園驛站,白天誠親王過皇帝所居的綺春園或園內的軍機處值廬議政,湛湛照舊陪太皇太后禮佛,明玉溪隔壁的溫泉,成了兩人夜晚時常幽會的所在。
夜風從六月間的溫熱變為了似水微涼,溫泉卻一如既往的的汩汩流淌不歇。靜謐的夜,無人打擾,相遇相熟相知相愛教會他們共鳴,共同譜寫演奏了許多篇絕妙的吟唱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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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從簾底漏進來,吹動了下袍,敬事房總管趙云州垂袖按住了兩邊的袍擺,大氣兒也不敢喘,上首太皇太后正翻著彤錄,沒翻兩頁就停了下來。
趙云州把腰壓的更低,近三個月來彤錄上頭的賬目一窮二白,太皇太后要是追問起責任,他就是首當其沖的大罪人!
好在太皇太后的態度沉穩,把彤錄遞給了陪坐的太后道,“你看看。”
趙云州松了口氣兒,這事兒若是交由太后詢問,按太后一向慈祥可親的樣式,該不會過分為難他。
果不其然的,太后張口就是和藹親善的嗓調兒,“你們敬事房莫不是偷懶?怎的這冊子上打五月起就斷了檔了?”
這是問皇帝房事上空缺的具體原因,趙云州早盤算好了怎么回答,把提早兒排好的詞句兒,按部就班的說了出來,“回太后娘娘,這回過園子住,除了皇后娘娘,皇帝就準了翊坤宮容妃一位娘娘隨行,皇后娘娘身邊有阿哥格格要照應,容妃娘娘又有身孕,萬歲爺又心系前朝政務,每晚奴才去請萬歲爺翻牌子,萬歲爺都在澄心堂里批折子,奴才見狀也不敢過分打擾?!?
太后聽了回眼見太皇太后抽著煙鍋不說話,便把彤錄合上,讓梁仙兒歸還給他,等他腋下攜了,方道,“你回去吧,皇帝醉心政務,你也上著點心,該勸也勸著些?!?
趙云州有苦難言,他倒是想讓手頭的彤錄上增加點兒明目,可每晚連澄心堂正殿的臺階都上不去,就被御前的人給打發回來了,面兒都見不上,談何勸主子爺翻牌子?
心里叫苦,面兒上應嗻,夾緊冊子趕緊走了。待門口的簾子放下,太后道,“奴才瞧著,皇帝對佟家那位姑娘倒像是真正動了心。后宮那么些小主,偏偏挑了倆大忙人隨駕,明擺著故意的么?!?
“哀家也這般覺著,”太皇太后嘆了口氣,嘆出一陣煙霧繚繞,“是那個廟,不是那個神兒了!”想了想又問太后,“算日子,榮妃也快到日子了吧?”
“快了!”太后笑道,“這不年三十兒驗出的么,眼下都八月了,等出園子回宮,差不多就該瓜熟蒂落了?!?
一陣風從軍機處南窗的窗隙中吹進來,吹動了青花瓷寶月瓶中的一枝銀桂,嫩黃的花蕊微微顫動,芳香四溢?;实劭粗渲幸欢涔鸹ū伙L吹的花粉墜落,落在了瓷白的瓶口,散成一片香。
下首一排軍機內閣大臣的紅纓帽頂子齊齊整整對準他的方向,這種整齊劃一的指向,時常會給人一種壓迫之感。
兩廣總督周廣域免冠扣了個頭,撲了撲膝頭起身,“臣陳述完畢,請皇上三思?!?
半晌沒有回應,十幾只帽頂子沉不住氣了,高低錯落紛紛抬了起來,周廣域隔著帽圍的邊緣窺探出去,皇上正盯著一只青花瓶入神兒,他把目光瞥向御前太監魏尚,魏尚頂不住十幾人注視的壓力,小抬步子上前,走到皇帝身邊提個醒兒道:“萬歲爺,周大人等您回話呢。”
皇帝的視線從窗邊掉轉過來,頷首道:“從六月入汛以來各省督撫將軍事關當地的澇災還有涉水問題的折子數不勝數,這當中屬你們兩廣地區的情況最嚴重,這趟把你召回京便是想就此事商量對策。自年初鞏固建設遼東一帶的邊防以來,到目前為止朝廷已經籌措出了一部分軍餉?!?
第63章 雨水珠簾
說著抬起目光巡視下首,“朕打算把這其中一部分銀餉撥給兩廣救災使用,當然,其他地區隨后朕也會酌情給予救資,只不過兩廣災情甚為嚴重,刻不容緩,是眼下迫切需要朝廷撥款救助的地區,不知各位意下如何,有何建言?”
內閣首輔郝肅代表眾人出聲道:“皇上心系黎民疾苦,臣等仰望天恩,沒有任何異議,只是不知皇上預備給兩廣撥多少款項?臣等心里也好有個數兒,等內閣起早旨意時也好與戶部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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