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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虧是在夜里她的臉有多燙有多紅,他都瞧不見,她接著說道:“我不知道該怎么感謝您,不過我答應您的話不會反悔。奴才不知道夫妻之間該怎么相處,咱們都是頭一回,您見識多,往后去奴才還要指望您多多指教。”
她仰臉兒,額發蹭在他的下頜處,又道:“王爺謝謝你,倘若今兒在宮里頭,不是您那般照應我,奴才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跟宮里人相處,他們一定都是瞧在您的面子上才對奴才這樣好的。奴才不知道怎么感謝您,明兒早起我給您包餑餑兒吃吧?”
她的心性兒稚嫩又率真,這番溫言體恤的話從她口中直白的說出來,真能把人說得心尖兒顫悠。
允頎逐漸體會出了一點心得,感情是兩人共同擁有的,他做出什么樣的舉措,她便給出什么樣的回應。之前他的行為確實有些貿然激進,她就跟著吵嚷叫囂,眼下他延緩了下來,她便跟他的步調一致,更加敞開心扉了。她之前還哭著不肯嫁給他,現下居然肯為做吃的了,這就是個十分巨大的進步。
至于夫妻間臉紅心跳的那件事,允頎有諸多顧慮,一來湛湛當下的年歲經過他研究之后確實不適宜生養,若行夫妻之實,便會致她于身懷有孕的風險,如果通過藥物避免她受孕,親王福晉避孕這樣的風聲傳入宮里,必定會生造出不必要的麻煩。
再者他們的感情像新生的嫩芽,跟凜冬的枯枝比起來是個冒尖兒的突破,但也緊緊只是是浮于表層的春色,距含苞待放還差個時節,離至深至交的地步也許還隔著漫長的四季。
或許再耐心等等,等一個春暖花開,水到渠成,那種心意相通下的溫存,應該遠遠要比盲目生澀的探索有滋有味兒的多。
下定這樣的決心不容易,然而當真正把一個人放在心里的時候,或許對方的意愿要比自己的心聲更加重要。
“你不用跟我道謝,”他掖緊被角:“之前我就跟你說的很清楚,你是我的福晉,夫妻之間相互扶持,親恭和睦方為正道,我關照你是應當的,至于餑餑兒,你能起得來才成,不早了,閉眼休息吧。”
誠親王的話語很輕,有種催眠的效果,她聽著他的心跳,還沒來得及跟他道個晚,就沉入夢境中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讓咱們家王爺真正等到22歲哈哈哈哈
等后面情節突破了就安排!!!
第43章 小鹿亂撞
次日湛湛果然沒能趕上做餑餑兒,她坐在鏡匣前梳妝時,誠親王已經晨起步庫完畢打外頭進門來了。
親王福晉的服飾發型乃至妝容都是有一定制式的,雖然不必像昨天入宮那樣打扮隆重,卻也要比出嫁前的穿著繁復的多。從前打一根辮子戴朵絨花,臉面就齊整了,嫁人后要梳兩把頭,扎燕尾,處處都是講究。
丫鬟嬤嬤們忙活著還不夠,誠親王靠坐在案幾前也順便幫她參詳,她今天穿了件藍緞盤金繡折紙花紋的旗袍,配著點翠鳥蝶的頭花,活像青花的紋路點綴在了她瓷白的肌膚之間。
“我記得嫁奩里有一匹大紅繡彩云花蝶的納紗緞,回頭先讓衣庫照著你的那件吉福做身兒衣裳。你穿紅色的更出眾。”
桂榮聽著忙幫湛湛應下了,上完了口脂,湛湛側頭看了看鬢邊零星的裝飾道:“奴才覺得這樣就挺好,王爺你說呢?橫豎又不出家門兒,不必過分打扮了。”
他從鏡匣里挑了支朱玉花籃銀簪插進她一側的鬢發里,左右端詳了下才滿意,“之前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樣的珠寶首飾,我就隨便挑了些,你若是不滿意,隨后再讓他們換。”
宗室娶親,嫁妝并非由女方的母家籌辦,而是由宮里承辦親王婚事的禮儀處負責。籌辦女方的嫁奩,首先要擬定具體內容,來列清單,然后將清單交給太皇太后,太后討論增減,確定下來之后才交給各個機構分頭籌辦。
鏡匣里鋪陳著鈿子,簪子,耳墜,手釧,戒指各色各樣,琳瑯滿目的飾品,這些也都來自宮里事先的籌備。
沒想到她的嫁奩是他由過目后親手挑的,湛湛收拾的差不多了,蹲腿請個安,“奴才沒什么不滿意的,只要是王爺挑的奴才都喜歡。”
他叫起,提起她的手拉她到身邊來,一個一個為她戴上金朱石累絲的指甲套,“宮里宗室各大臣給得那些賞賜禮物還在西殿里放著沒收拾,你得閑兒挑幾件喜歡的留著先用,剩下的存起來以后再說,外院那邊也找我商量過了,眼下我留京,府上也有了正經的主子奶奶,咱們王府的庶務往后就交給你主管了。”
湛湛頓感壓力倍增,“謝謝王爺您這般信任奴才,只是奴才之前在娘家學的那點本事都是皮毛,奴才怕擔不起王府上的這份重責。”
他垂著眼說沒關系,“有誰天生就是老手的,王羲之寫字不也得一筆一劃慢慢磨練?況且還有王府的管家協助你,時間長了自然就熟門熟路了,之前你不還怕進宮么,昨兒適應的不也挺好?退一萬步來講,即便出了岔子,只要不是禍亂滔天的差錯,你是主子,你的話就是章程,誰還能挑你的不是?”
周圍一眾太監丫鬟豎著耳朵聽,最后這句話引起了他們的警覺,誠親王把管家的重任委托給這位主兒,看來是真的格外看重這位福晉。茯苓跟桂榮對視一眼,心里踏實了,有主子爺親自出面示威,福晉今后在王府上的地位幾乎是無可撼動的。
誠親王當著眾人的面兒說這些話的目的,湛湛心里都明白,也由此萬分感激他,這位王爺不僅心思細膩,還有根八面玲瓏的心腸。
誠親王兩肩的緙絲彩云飄蕩在他身后的鏡子里,金龍紋在里頭來往穿梭,他的霸道轉化成了潤物細無聲的溫情,她覺得她的心里也開始慢慢的有他了,湛湛抬起頭看見了自己緋紅的臉。
他的手覆了過來跟她的指套交纏在了一起,“勞駕你再給我繡只荷包吧,帶上之前那個,我花搭著一起帶。”
誠親王說的,是她們兩人初見時她送給他,兩人頭回在宮里相遇,訂婚那時他又還給她的那只荷包。話落她抬眉,他落眼,兩人的視線交上了,王府下人們的眼色在特別的時刻總能發揮到極致,不知不覺了間殿中又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他的長腿斜靠著還是要比她高出半個額頭,誠親王的肩頭斜倚了下來,目光停留在湛湛的臉上微微遲疑了下,又猛的攬過了她的腰,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載著溫淺的熱,和些微的霸蠻。
這一回沒有人強迫,也沒有人不愿,一切盡如人意,濃情蜜意雨后春筍般的泛了出來,一片連著一片,鉆心窩兒的甜。
章萊在外頭扣門板催促,誠親王這才抽身出來,他抬手撫了下她的耳腮,“我上衙去了,路程遠,中午我一般在軍機處值房應付一晌,你等我晚上回來。”
湛湛雙手撐著靠在了案幾邊緣,他香色袍服的背影走遠化成了光暈,在她眼仁兒里晃啊晃,心里的那頭小鹿被撩撥得發了瘋似的四面撞壁,久久撒不住蹄。
親王福晉的這個職缺湛湛委實不知道該怎么當,總而言之沒出嫁前那般清閑。還好誠親王府的大管家魏彥是個面面俱到的伶俐人,耐著心逐項跟她講解王府相關事宜。
收歸嫁奩的時候,魏彥在只匣子的草簽上看了眼,打開后從上層取了一小截木頭樣的物件給湛湛看,“福晉瞧瞧,這是養心殿那邊賞的迦南香,最適合做項鏈手釧,這類東西不宜長期留存,最好是盡快做成首飾盤養。”
她接下來看,上面刻著“迦南香樣”四個字,打開匣子的第二層,里頭是一整塊香。
迦南香是沉香中的極品,她們家老太太也有只迦南制成的佛珠手釧,湛湛想了想道,“迦南香貴重,我戴著壓身,四月太皇太后萬壽,我想打成佛珠送給她老人家把玩。”
一個人的格局,其實有時候通過短暫的接觸交談便能略知一二,戴彥覺得這位福晉的心界格外開闊,沒有得了名貴物品,就一味侵吞霸占的嘴臉。
“這個好說,”他提議道,“回頭奴才把這活兒仔細交待給造辦處去做。”
湛湛整理著宮里長輩贈送的紅包,“回頭您把我介紹給造辦處的諳達們認識一下吧,我跟他們學學做手釧這門手藝,送人禮物嘛,還是自己的心意最重要。”
聽她的口氣不像是說笑,不過穩妥起見,魏彥還是試探著問,“這活兒糙,福晉有什么想法,讓他們照著做就行了,您不必真刀真槍的親自上陣的。”
“不耕地不澆水坐等著收莊稼我哪兒好意思呢,還是親自勞動有意思,多門手藝也多門傍身的本領……”她說到這里止住了話頭,長輩們出手闊綽,包的都是大份兒,她拿著手里的銀票推了推算盤,合在一處差不多得有五千兩銀子,又算了遍沒出錯。
見她頓住,戴彥猜出了□□成,這位福晉出身于一般的官宦人家,做姑娘那時候接觸的錢資也更有限,應該是被宮里包份兒的驚天數字給噎住了,便道:“這些銀兩福晉不妨留一些日常隨身用,剩下的存到錢莊里,還能收取部分利息。”
湛湛點頭聽取了他的建議,說回到迦南香上,戴彥道:“您若真是想自己動手,奴才等下就讓派人給造辦處言語一聲,讓他們提前預備下。”
等他說完,湛湛跟他言謝,魏彥忙躬身說不敢當,心里對這位福晉更加恭敬起來,他們家王爺不是一般人,能把家務事放心交給她管理,說明這位福晉身上一定有過人之處。就沖她不倚仗身架,態度謙和這點,他就覺得往后他們主奴之間的相處應該會很愉快。
理好嫁奩,魏彥帶她到了前院賬房,王府進出收項的賬簿還有莊園產業的地契滿滿鋪了一桌。
湛湛在魏彥的指導下,一點一點地了解王府的收入怎么來,平常的支出怎么去。
“王爺之前在藏區任職,屬于王府的門鋪自家人沒有打點,全部租賃了出去,收入來自年租的租金,莊子有部分是咱們王府旗下的包衣在管理,另外一部分是租給了佃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