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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騎著馬在路口等了許久,才見帶著干糧與水的兩騎從秦王的車隊中奔出,除了李小信外,還有另外一名俊朗陽剛的青年,他眉目端正,將文武之間的氣質糅合的極為完美,李信本來狂放不羈的氣質被這青年一襯,立刻就顯出幾分年輕中二來。
“蒙恬,”嚴江當然認為這位秦王的鐵桿心腹,“你可是有送有成?”
“見過正卿,”蒙恬放下馬韁,抱拳道,“聽聞正卿欲深入北地,不知可否再添一人?”
好吧,雖然沒想到會買一送二,但嚴江并沒有拒絕——誰能拒絕這位歷史名將呢?
李信桀驁地看了一眼蒙恬:“蒙恬你都有了滅齊之功了,來這看個什么勁啊?”
蒙恬溫柔有禮地看向李信:“齊國投降得太快,吾功不至封侯,如今大秦之敵僅有百越與匈奴,你怎舍得讓兄弟去百越那蠻荒之地?”
“那便各憑本事了。”李信縱馬而去,發泄著心中郁氣。
這次滅六國領功封賞,王翦父子是大贏家,皆功至徹侯,蒙恬楊端和等人也得到了第十七級的駟車庶長爵位,與關內侯只差三級,而他自己因為楚國一敗,雖然拼死挽回,也只得了個十二級的左更,在周圍的軍二代里幾乎抬不起頭。
……
一路上,蒙恬說起他早就有來打探北地的計劃,昔年秦長城修筑成后,曾奉命抵御北地的樓煩部族,這才從名將如云的秦國將領中脫穎而出,得秦莊襄王的賞識。
而如今天下雖定,但居安思危,當早做打算。
嚴江對此非常佩服,如此看來,歷史上秦王讓蒙恬打匈奴,這位不但圓滿完成任務,還在任內只花三年時間就同時修好長城直道,更有空開發寧夏河套,這顯然不是靠運氣莽過去的。
“胡人非是‘逐水草而居’”,嚴江微笑著解釋著一些事情,“每個部族其實都有自己的草場與水源,冬天靠雪水,夏天則是固定在湖河邊群居,每年該去哪里放牧,都是的他們靠著性命摸索出來,一般不會改變。”
他尋找草地與的水源的本領是阿爾沙克親手教的,給這兩位秦將傳授起來也毫不藏私,基本都是阿爾原話照搬,貓頭贏看著他毫不心虛地侃侃而談,莫名就想起了他起程時的回頭一箭……然后有些輕蔑地哼唧了一下,靠阿江懷里更緊了些。
他們順著黃河而下,花了一個多月,走過水草豐茂的后套平原,再到豐美的前套草地,這兩處都十分繁華,在匈奴的勢力庇護下,還出現了一城,這是中原茶馬鹽布在草原上最大的中轉站,如今它的名字,叫“頭曼城”。
在被大將李牧一次性葬送二十萬青壯后,整整二十多年,匈奴終于回過血來,他們的新頭領頭曼單于帶領他們血洗了當年的屈辱,奪回了河套之地,雖然是趁著中原內亂無暇他顧,但又有什么關系呢?
他們終于又回到可以南下牧馬的日子,這就夠了。
如今的他們在頭曼單于的領導下,壓制著月氏樓煩東胡,重新成為草原上的霸主,還能得到中原美味的茶與糖。
漫步在頭曼城中,他們需要小心避開路上的畜生糞便。
這里說是城,其實連個籬笆墻都沒有,目之所及,都是大大小小的帳篷,后世的蒙古包如今還沒誕生,現在的帳篷都是用皮毛搭建,毛氈都極少,都是像搭柴火堆一樣支起一個木架,周圍放上毛皮,上方的尖角不蓋,用以透光透氣。
他們叫帳篷為苫蓋。
草原降水較少,倒是不必擔心下雨。
嚴江看了這些牧民的羊,發現這些都沒有剪羊毛的概念,所以羊毛雖長,質量卻不怎么樣,一般都直接買給了中原商人。
按他們說的法,就是不懂織法,不如賣了。
而賣出來的價格……
嚴江看一名中原商人拖了十車羊毛,而交易的價格,是一盒紅糖。
是的,巴掌大的木盒子,體積不超過一瓶礦泉水的糖。
蒙恬和李信一時都驚到了,而那名商人還在抱怨這次你們賣得太貴了,而交易羊毛草原人頂著一頭亂毛,非常小心又滿意地接過匣子,收進懷里。
嚴江倒是非常淡定,當年玩大航海,蔗糖一直都是最貴的貨物,一條大船只要能帶一箱糖回歐洲,哪怕船上其它貨物都被搶光了,這趟都是賺的。法國把幾百萬公里的土地賣給美國,都舍不得把產糖的古巴賣出去。
“走吧,兩位護衛,”嚴江微微一笑,“去見見頭曼單于。”
這種圍觀歷史的感覺,真的太爽了。
他走上前去,攔住了那位滿頭亂毛的貴族,表示自己是中原來的商人,想買馬匹,不知道有沒有門路。
那名賣羊毛的匈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生硬秦語冷漠道:“不做買賣,別擋道。”
嚴江微微一笑,拿出兩粒胡椒,給對方聞了聞。
匈奴人表情瞬間就從“好狗不擋道”變成了“我操遇到金子了!”
他不但語氣一下子得和藹可親,甚至連憨厚的笑容都準備好了:“沒想到居然是大買賣,請跟我來。”
有需求就有地位,但嚴江還是沒能直接見到頭曼單于,按這位叫都骨的匈奴人說,頭曼單于的闕氏(妻子)正好今天生產,他買紅糖就是為了給單于獻禮物。
聞此言,嚴江立刻便有了興趣:“那這個孩子起名了么?是不是叫冒頓?”
都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弄錯了,冒頓是單于長子,他母親是單于的前任闕氏。”
那便沒錯了。
嚴江感慨地想著,后來這位頭曼單于也是準備費長立幼,結果讓大兒子刺成刺猬不說,還讓兒子開發出了響箭這種新兵器,這王權之爭,真是從古今中外莫能更改。
千里之外,齊國的臨淄正是一個陰沉的雨天。
一名文雅的士子撐著華美的絹傘,走入無人的小巷中,推開一處木門。
脫下鞋履,士子濕透的足衣在木板上留下數個沾濕的足跡,緩緩走入內室。
室內昏暗,只有一燈如豆,散發著微弱燈火。
“如何了?”燈下人低聲問。
“太醫署中已經安排了新人進去。”來者淡定地回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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