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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嚴江一時有些驚訝,太史是史官,把這些給太史收錄便是要將其當歷史傳播了,但他才剛剛見到秦王,這信任是不是太過了?
“卿可還有見解?”秦王見他驚訝,心底略愉悅,卻神色威嚴,絲毫不顯。
他既已是嚴卿君主,便要有君臣之分了。
嚴江搖頭:“并無。”
想來是昨日說了秦國沒文化土包子,這位大王急著把秦無禮樂的帽子摘掉,想有點文化傳播吧。
就在這時,遠方似又傳來女子悲傷哭泣,聲聲喚著政兒。
嚴江神色不動,偷偷瞟了一眼秦王,便見他眉宇間又盡是陰鷙,便起身行禮,想告退了。
到底是母子血緣還在,只聽秦王冷冷道:“都退下!宣她進來。”
嚴江于是隨大流而走,與那憔悴而來的美婦錯身而過。
但是下一秒,他便覺得不對,那哪是求放過的模樣啊,那眼神分明是……
他猛然回頭,便見到趙姬溫柔地坐在秦王身前,悲傷垂淚:“政兒,母親一時糊涂,你竟一點都不念及昔日情分了么……邯鄲艱苦,那年圍趙,他們硬要將你搶去,我為了你、為你……”
李信猛然拉了一把嚴江,低聲道:“你想死啊,這些東西你都敢聽!快走吧!”
卻見秦王神色略為松動,嚴江總覺得不對,正想提醒,卻見靠近秦王的趙姬猛然拔出金釵,向秦王刺去……
秦王驚醒,將她用力推開,卻還是被劃傷脖頸,一絲血痕滴落,驚得眾人愣了一秒,才大呼護駕,沖上去將趙姬拉開。
“你這畜生,我恨不得當年就掐死你!”趙姬神色猙獰,恨極怒極,“你那兩個弟弟連路都走不穩,你竟那么狠心,生生將他們放在囊中打成血肉!我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秦王推開想要為他敷藥包扎的侍者,竟無一絲怒色,只是居高臨下,漠然凝視,對趙姬的指責視而不見。
數息之后,他緩緩道:“傳孤制,喻令全國,逐太后出咸陽,遷貢陽宮,斷絕親緣,永不相見。”
周圍坐人皆嚇得跪倒聽令,嚴江就這么直接觀察到了秦王驅母這一歷史事件,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全靠李信拉著跪地才沒有被注意到。
秦王政揮袖負手,大步離去,沒再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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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江嘆息一聲,回到寢殿。
花花正在院里曬太陽,看到主人進來,立刻起身,把主人拖到院里,一起曬太陽。
四月的天空非常溫暖,曬得人非常想睡,花花也滿足地把頭嗑在主人懷里,大爪子側躺著,長尾偶爾一甩,十分地愜意。
嚴江心情卻有些沉重,回想歷史書里對這些都只是一筆帶過,可是當那幾個字化成一個完整故事時,才會發現,這些能上史記的故事,都不是普通人能吃得消的。
都是兒子,你那兩個私生子不藏好了,秦王怎么可能放過他們,那太后私通的明證啊,有兩個孩子在,始皇一輩子都要淪為六國笑柄,還和情夫一起謀反,你怎么不上天呢?
可憐那兩小孩子了。
嚴江看著院中桃花打著旋落到花花鼻頭上,花花努力搖頭也不掉下來,嘆著氣幫它捻走了。
突然間,花花似乎感覺到有些不對,不安地從他身上站起,在院子里來回渡步。
嚴江有些疑惑,左右環視,沒有發現敵人。
不是敵人,那能讓動物不安的……
他抬頭凝視著天空,遙遠的天空排列著無數魚鱗云,像吹過水面的波浪,溫柔清晰。
等下,這風不對啊。
他現在渭河盆地西方,如今是四月,吹來的應該是東南季風,但這風分明是西南來的微弱風。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這兩天的頭發吹拂方向,發現西南風已經吹了快兩天了。
艸!
他立刻拋棄了花花,回到寢殿,抽出一張沒有揉軟的紙,殿中太黑,他又拿到院中,將紙鋪在案幾上,隨手拿塊炭畫出亞歐大陸的輪廓,定出經緯,添上黃河長江定位,在黃河幾字形的右下向左邊延伸出渭河的大概位置,算出雍都的大致緯度度——急得他都沒直接用六分儀定位。
然后他又在圖上添上隴西狄道的位置。
隨后陷入沉默。
他心有些亂,又在旁邊畫出非洲和美洲,列出赤道,把周圍的季風方向全畫出來——優秀的野外專家,辨別天氣了解氣候是必須的。
只是,這是弄錯了吧,都四月了,怎么還會有寒潮?
但若不是寒潮,為什么會有西南風,西南是青藏高原,現在是東南季風開始發威的時候,只有兩股氣流僵持時才會出現這種可能,若是西風壓倒東風,那樂子可就大了。
四月來寒潮,地里種子不說全洗白,也會很久緩不過來。
或許是小范圍的氣候變化呢?
他寫了信讓隴西的農戶們做好在地里灌水和麥桿防寒的準備,讓花花呆著別動,然后便去找李信,讓他把信帶回隴西,交給他的手下們。
反復叮囑后,他回到院中,便急忙沖了過去。
花花焦躁地低聲咆哮著,似乎隨時會撲倒那個外來者,就被嚴江一拍腦袋,扭了耳朵,花花呼嚕了一聲,點頭趴回去,表示知道了,以后不會咬他。
獨自前來的秦王政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張草圖,數息之后,他平靜轉頭,看向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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