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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安娜是一個普通的億萬富翁,她在倫敦的別墅會非常優雅、非常無趣,像酒店一樣不會出錯,卻缺乏個性。
或許億萬富翁的家會非常有趣,但安娜并不知道自己住在哪兒。在過去的十幾年里,她雖然在美國讀書,卻經常一個星期坐四五個小時的飛機往世界各地跑。
她需要這種經常性的改變,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玩不同的東西,在模糊與曖昧中游離,而不是停在某一點上。
她不會停留。只有無常的變化令她呼吸、令她顫抖、令她感到自己活著。
在意大利,她學習了舞臺設計。雖然人們常常請室內設計師來設計陳設,但安娜喜歡像設計劇場舞臺一樣設計她的房子。每一個房間就像一幕劇,每一個地點都是一個主題,她在幕與幕之間生活。
倫敦的主題是火柴盒。
她曾經很喜歡去一間很小、只能容納五十個人的劇院,在那里演出的戲不能設置宏大的換場設計,有一次他們用了雨幕。
當燈光漸暗的時候,舞臺與她之間忽然墜下來一道雨幕,細細的雨連成一片,她甚至能夠感受到水珠落在自己的睫毛上,撲到自己的臉上,世界安靜了,而在光影交錯里登場的演員抬起憂郁的眼睛看向她。
這是一出關于孤獨的戲劇。
她甚至在走出劇院后仍然沒有反應過來,在她躺在床上時,她覺得自己就像一根火柴盒里的火柴,孤獨地躺在好像棺材一樣的世界里,來來往往的人像火柴一樣擦亮了她的世界,在轉瞬之間又消失了。
安娜迷戀上了這種痛苦而美麗的概念。她開始把倫敦的房子重新設計了一遍。當她結束的時候,她真正地躺在了火柴盒里。
當她入睡時,房間里沒有一絲光、一點聲音,她睡在正中間的床上像睡在母親的子宮里,蜷縮著。沒有人能夠在第二天叫醒她,甚至是太陽,除非她愿意自己從火柴盒里醒過來見這個世界。
或許是因為喝了酒,或許是因為她想到了過去,又或許只是因為她需要好好地睡一覺,總之,當安娜醒來時,她已經錯過了明媚的早晨,也錯過了一個新聞。
【帕特里克·霍克利疑似肩膀受傷】
【VZ主教稱或會考慮修改首發名單】
【天才四分衛還能回到首發嗎】
她遲疑著點開了其中一篇,先跳出來的是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的男人從醫院走出來,他的眼睛是沉下去的,時間是凌晨兩點。
【在過去的幾個月里,VZ無往不勝,每一場對手都竭盡所能地試圖擊敗他們,帕特里克·霍特里卻領導著VZ下挺進了季后賽。在昨天的比賽里,這個年輕的四分衛依舊以出色的表現成為了世界的焦點,但據悉,在凌晨,主教陪同霍特利前往醫院進行了一系列檢查,疑似肩膀受傷,結果并未公布。】
【今早VZ主教就此事發布回應,稱檢查結果并無大礙,霍特利能夠繼續比賽,在必要時刻會進行名單調整,做出對球隊最佳的選擇。】
所有的新聞媒體爭先恐后地發布了關于同一個人的消息,而那個在她列表里笑得羞澀而堅定的男孩沒有發給她任何消息。
安娜第一次猶豫了這么長的時間。
實際上,這一切都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