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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小院里發(fā)生兩件事情, 一件是黃友碧替趙無咎重新制定了診療方案,斷骨續(xù)生;另外一件事便是趙子恒又泡泥漿又淋井水,無可避免的傷風(fēng)了。
朱瘦梅忙著幫黃友碧準(zhǔn)備藥材,便抓了湯藥將熬藥的重任交給了柏十七。
柏十七偷偷加了二兩黃蓮,守在小泥爐前煎好了藥端過去,捏著趙子恒的鼻子給他灌了下去,苦的趙子恒差點跳起來:“好苦!”
她裝模作樣:“良藥苦口利于病,也許是黃老頭的藥比別人的都管用呢,所以才苦點。”
趙子恒狐疑:“怎不見舵主嫌苦?”
柏十七反問:“你能跟你家舵主比?”
趙子恒想想趙無咎的功績與那一身的傷,頓時蔫了:“也是,我哪比得了我家舵主!”
他要去看舵主斷骨續(xù)生,被柏十七攔著不讓:“你現(xiàn)在傷風(fēng),若是傳染給他,回頭他不但腿疼,還流鼻涕腦袋疼,全身都疼,你忍心?”
趙子恒只能趴在外面窗戶上偷窺,眼睜睜看著柏十七施施然推開門走了進去,舒長風(fēng)也在房里守著,心焦難耐。
黃友碧熟知人體骨骼經(jīng)脈,下手十分利落,柏十七進去之后他已經(jīng)敲完了斷骨重新續(xù)上,往上面敷藥,朱瘦梅跟舒長風(fēng)在一旁牢牢控制著趙無咎。
趙無咎一身冷汗,面色蒼白,見到柏十七眼神亮了下,沒想到這個小混蛋從懷里掏出個香噴噴的帕子壞笑著直奔他而來,用了快禿嚕皮的力道替他擦臉,擺明了是跑來看熱鬧的:“趙舵主,你哭便哭吧,反正房里就這幾個人,踏出這個房門,也沒人會記得這件事情。放心,我將來不會在你心愛的姑娘面前提起這件事兒,不會影響你的婚運的!”
朱瘦梅笑出了聲,黃友碧笑罵道:“小王八蛋,打小就是一肚子壞水,哪天別犯我手上!”
舒長風(fēng)便罷了,也不止一次見識過柏少幫主行為出格,屢爆驚人之語了,唯獨俞昂被她的大膽隨意給嚇到,暗中將京里傳言想過一遍,也從來沒聽說過“親和隨意”這類的字眼能夠套到周王身上啊。
趙無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傷腿之上,被她取笑一回,竟分散不少注意力,都不知道是該夸她還是該罵她,疼痛之下握住了她纖細的腕骨,卻又生怕捏碎了她的腕骨,不得不控制力道,折騰之下連疼痛都緩解了不少。
“我又不是沒犯在您老手上過。”柏十七回嘴:“當(dāng)年可是浪費了您老不少黃蓮吧?”
黃友碧結(jié)束了手頭上的活,用夾板重新固定好了趙無咎的斷腿,包扎捆綁,被人識破陳年舊事呵呵笑起來,還頗為懷念道:“你爹罵你可沒罵錯,當(dāng)年你才幾歲啊,斷了腿接骨的時候也不哭不鬧,疼出一身的汗也能忍著,有幾個孩子能忍得了?”話鋒一轉(zhuǎn):“……當(dāng)然多吃幾兩黃蓮也不在話下了!”
柏十七:“……”
趙無咎縱然疼痛難忍,還是被黃友碧這番話給逗樂了。
小院里傷患增添至三位,有重傷員俞昂與趙無咎,還有噴嚏不斷鼻涕眼淚不住的趙子恒,居住條件十分緊張,黃友碧便同觀主商量,將趙子恒挪去跟小道僮一起住。
趙子恒鼻子塞著,卻不妨礙他的嗅覺,住了一晚就逃了回來,向柏十七抱怨:“那道僮身上一股味兒,鋪蓋衣裳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了,實在熏的難受。要不我在你房里打地鋪吧?”
朱瘦梅堅決不同意:“你自己病都沒好,可別過了病氣給十七!”
趙子恒非要跟柏十七同居一室,還美其名曰:增進兄弟感情!
朱瘦梅態(tài)度堅決,兩人險險吵起來,趙無咎在房里聽到二人爭吵,隔著窗戶罵:“趙子恒你別胡鬧,非要過了病氣給十七才開心?再嚷嚷打斷你的腿!”
他雖不能動,但手底下舒長風(fēng)執(zhí)行力一流,在他的授意之下提著根棍子出來,嚇的趙子恒連連求饒:“知道了!我現(xiàn)在就去找那道僮,讓他趕緊洗床單被套換衣裳還不行嗎?”
好好的皇室宗親,居然跑到深山野嶺里來做衛(wèi)生督導(dǎo)員,連柏十七都對他的遭遇嘲笑不已。
趙子恒在皂角的香氣里跟小道僮同居一月有余,山中天氣漸冷,深秋已過而初冬漸至,趙無咎的腿疾與俞昂的重傷都大有氣色,前者已經(jīng)取了固定的夾板,可以試著站立,后者也能裹著夾襖在房里走幾步,黃友碧收到了寶應(yīng)縣烏家的求助。
烏家是寶應(yīng)縣富戶,當(dāng)家人烏岱與黃友碧相識多年,膝下一雙兒女,早些年做過鹽商,后來改行做茶葉生絲,家資富饒,沒想到卻在自家門口被人給打的頭破血流,昏迷不醒。
縣里的大夫們都請了個遍,都上門試過了卻沒能將烏岱弄醒,萬幸黃友碧前兩個月曾與烏岱有過書信來往,烏家公子還聽父親念叨過,翻出書信循址而來,跪在黃友碧面前長哭不起。
“賢侄,有事好好說,別再哭了!”
“嗚嗚嗚……”
“賢侄,可是你家中有事?”
“……”
趙無咎扶著墻站的一頭汗,雙腿傷處猶如針砭,柏十七近來時常陪他做復(fù)健活動,當(dāng)然不是攙扶,而是在他前后左右的鬧騰,還取笑他“蹣跚學(xué)步”,逗的他無奈至極,只能咬緊牙關(guān)挪步。
朱瘦梅很鎮(zhèn)定的去扶烏融,可惜對方長跪不起,猶如見到了真神,只差緊抱著黃友碧的雙腿不松手。
趙子恒初次見到這種場景,驚異的奔了過來,小聲問:“十七,這人做什么的?”
柏十七若有所思:“世上有一種人,人家跪起來比跪菩薩還要真情實感,你知道是什么人嗎?”
趙子恒呆呆說:“皇帝陛下?”
“笨蛋!”柏十七狠拍了他的腦袋一記:“能救人一命的大夫!”
她指著烏融:“此人千辛萬苦求了過來,還哭的凄慘無比,定然是家中近日有難,說不定有人重病不治,命懸一線。”
趙無咎摸摸她的腦袋,夸獎:“十七真聰明!”柏十七伸手:“猜中了難道沒獎勵嗎?”
趙子恒:“十七你臉皮可真厚。”
趙無咎在她手掌輕拍了一下,笑容淺淡:“先記著,回頭補上。”
柏十七得意道:“學(xué)著點兒,笨蛋!”
如果不是院里烏融哭的凄慘,恐怕兩人之間又要引發(fā)新一輪的追擊。
黃友碧與烏岱相識多年,自不能眼看著老友一命黃泉,但院中亦有病人,便與眾人商議可行之方案。
趙無咎倒沒所謂,他此行南下本就是為著求醫(yī),但俞昂卻是受命皇差,內(nèi)心早已油煎火燎,無奈身子不爭氣,重傷未愈,只能在山上蹉跎,聽聞可以前往寶應(yīng),只差舉雙手贊同,啞巴也不裝了,興奮的直點頭:“要得要得!”
黃友碧一直當(dāng)他受驚嚇過度才得了失語癥,每日扎針刺激穴道不管用,沒想到下山倒治了他的失語之癥,頓時喜出望外,撈過他的手腕把脈:“你這是情志病,我原還以為要想別的法子。”
當(dāng)日一行人收拾行李,趁著夜色辭別了館主,一行人下山乘船,前往寶應(yīng)。
俞昂再次上船,饒是他心性堅毅,也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不過旁邊有柏十七與趙子恒鬧騰,這兩位就跟活寶似的,沖淡了他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