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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見他們控訴的表情,摸摸后腦勺:嘿嘿,方才搞忘了,這一日日的事情太多,哪兒能記得住。
帕子捂著口鼻,臉就遮了一半,視線卻無半點阻礙,街上的所有東西一覽無余。
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曹操《蒿里行》這里不是人間,是地獄。
到了府衙門前,這里被圍得水泄不通。
說是叛軍的一群人卻只是提著鋤頭等物什守在門口,見他們來還往邊上讓了讓,讓他們進去。
大人,求您行行好,放了我兒子吧。
大人,我娘子沒做錯什么啊,關她做什么,求您了,放了她吧。
大門紋絲不動,沒人理會。
守衛敲了敲門:是我。
門房把大門拉開一條縫,放他們進來。
知府迎出來,得知蕭啟只帶了幾十人來,嘆息一聲:將軍不該來的,不頂用的。
能如何呢。
蕭啟:門口是怎么回事?
知府: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知府:左右也沒別的事做,天天困在府里想解決辦法,想得頭都禿了,講講也好。
等他說完來龍去脈,重重嘆息,對這事做了最后的總結。
只有火燒,才能驅除瘟疫。
便是活人,也無所謂。
只要能留下更多的人。
蕭啟:那都是活生生的人!總會有辦法的,有大夫的。
知府:可藥材都用完了,大夫才十幾個,哪里夠用?這問題問出來,他就沒指望能得到什么解答。
來了就走不了了,我派人給你們安排個住處,各位,哎。知府搖搖頭,愁眉苦臉走了。
***
沒有大夫,自然會有人送上來。
鎮西軍。
蕭啟上京之后,容初還是原樣地過,慣常地讀書配藥,替人診治,教授蕭石讀書寫字。她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把蕭石養得比蕭啟更有文化。
主要是之前被蕭啟瞎說話
然后被林含柏調戲得臉紅。
西北已差不多安定了,京城里有閔于安護著,蕭啟不會有什么事的,容初就沒有跟著去,以她的身份,遠離京城才最好。
這日她才給蕭石布置了練字的任務下去,就有人來通知:蕭大夫,大將軍請您過去。
容初松開握住蕭石教她用力的手,拿帕子擦擦手上沾的墨水。
才道:我隨后就來。
心里卻嘀咕:將軍找我有什么事?關于林含柏么?
說了要娶林含柏,她卻一直拖著。
她始終邁不出這一步。
謹小慎微的性子,改不了的。
可林宏巴不得女兒晚點嫁出去,才不會同容初說這事,即便林含柏催了又催,他自巋然不動。
此番,是有更重要的事。
林宏:小蕭去都野城了。
都野城?
是了,容初都不知道那地方發生了什么,便是林宏,也是看了皇帝的圣旨才知道的。
那地方發了瘟疫,還有叛軍,小蕭在去京城的路上聽說了,直接改了路趕過去,京城都沒去。
瘟疫?!沒有人會比醫者更懂瘟疫,旁人關心自己與家人的健康、生死,醫者關心的是自己手上的每一條人命。
容初才安了心,寬慰自己京城里有閔于安,蕭啟不會危險。
可結果她又惹出了亂子!
這孩子!
容初真是恨不得把她捆起來暴揍一頓,多大的人了還這樣,做事不管不顧的,惹人擔心。
林宏點頭,肯定她沒有聽錯:夏季發大水,鬧了饑荒,災禍之后有大疫,出了亂軍。
沒有人肯去,皇上就把這爛攤子丟過來了。
皇上讓我們增援。你,想去么?
林含柏怎么辦?
容初只猶豫了一瞬,就道:我要去!
林宏:那柏兒怎么辦?我不打算讓她去。
容初:我也不打算讓她去。我要去救人,還有看著阿啟。
林宏:那我去庵廬里跟陳大夫說一聲,看看還有沒有人愿意去的,明日就走吧,這事情耽誤不得。
容初:好。
林宏:柏兒那里
容初:我來說,我會給她一個交代的。
林宏恩了一聲,選擇相信她。
這時候他覺得,自己閨女喜歡這人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是個有擔當的。
***
林含柏回來,容初努力擠出一抹笑來。
林含柏脫了練兵的盔甲,把盔甲放在架子上,一轉身,對上容初的眼。
容初似乎才洗過澡,頭發半干披散在肩上,身披一件輕薄綢衣。
她眸光深邃,里頭有些林含柏看不懂的情緒。
林含柏頓了頓,問:怎么這樣看著我?
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拘了水往臉上潑,清涼的水順著脖頸滑落進衣領深處。
容初莞爾,站起來,把干凈的帕子取下來給她擦臉:我是不是沒對你說過一句話?
林含柏舒服地仰頭享受容初的服務,把衣領往下頭拉了拉,順著她的話問:什么話?
《靈樞?本神》說,心有所憶謂之意,意之所存謂之志。容初緩緩道。
林含柏:???怎么突然開始講課了?
你不是知道我最受不了文縐縐的東西么?
容初手里的帕子又轉移到林含柏的手上,她輕柔地,擦干她的每一根手指。
我一向把醫術當作我畢生的追求,所以只埋頭醫書,通篇背誦。便是到了這種時候,我也只能想出這句話來。
容初看著林含柏的眼睛,手輕輕托起她的臉,眼里再不是躲閃不及的模樣:一如這句話所言。
她將吻印在了她的眉心,虔誠至極:林含柏,我心悅于你,你是我心之所向,意之所存。
或許在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上你了。不然不會從小就拒絕不了你的要求,不會縱容你在我身邊胡鬧。
吻從眉心挪到了鼻尖,轉而向下:抱歉,讓你等了我那樣久,抱歉,遲遲不敢回應你。
我只是怕,怕未知的一切。
感謝你的勇敢。
她說:我心悅你,林含柏。
淚,是什么時候落下的。
林含柏顫抖著身體,說不出話來。
她以為自己的主動、倒貼,在容初那里或許是一種負擔。
她的追隨,能夠得到在容初身邊賴一輩子的結果就已經是萬幸了。
林含柏從未奢求過能得到容初的告白。
可她偏偏就是這樣說了。
一貫被動之人,罕見說了情話,還是一大通。直把林含柏給砸懵了。
方才的濕帕子還未放下,容初輕柔拭去她的淚,笑了:說你是小哭包,怎么長大了還沒半點長進,還是這樣愛哭,這么大的人了,羞不羞?
林含柏撞進容初懷里,臉埋在她肩上,磨蹭著擦干眼淚,嘴硬道:不羞不羞,我才不要臉,要臉怎么可能追得到你?
她身上還有著沐浴后皂角的香氣,林含柏忍不住深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