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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在朝中也有人反對,但都被皇帝壓了下去。所以,朝臣再一次體會到了這位郡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恐怕是少有人能及的,跟她比起來,晉王的那點圣眷實在算不得什么。
這兩日,崇文館偏殿被宮人重新修整,看著這來來回回搬進去的東西,都華美名貴。紫檀木制成的小巧書桌,色澤如漆,雕刻著復雜而精美的花紋,金絲楠木制成的椅子,在搬運的過程中在陽光下閃著金絲,很是美麗。當時吳羽還很疑惑桌椅的尺寸有些小,今日看到元嘉郡主的個子便明白了,這絕對是特意打造的。
這兩日,除了各種書房用具,宮人還搬進了不少其它東西。比如一張軟榻,據說皇上是讓郡主怕中午休息不好,特意吩咐搬來的;還有一大株紅珊瑚,據說是皇上怕郡主學習倦了,所以放株紅珊瑚來幫郡主換換心情的,總之,這兩天的時間里,偏殿完全換了一副樣子,眾人也對元嘉郡主的圣眷之濃有了更深的認識。
崇文館中的學生都對元嘉郡主好奇極了,吳羽也不例外。今日見到站在下面的玉雪可愛的小女孩,乖巧天真,完全是可人憐愛的小妹妹,和自己想象中的驕縱傲氣的模樣完全不同。
吳羽看到剛剛在崇文館還言辭犀利的沈三公子此時正溫柔地與元嘉郡主說話:“阿皎等久了吧。”
“沒事,三哥解決好了嗎?”只見元嘉郡主抬頭望向前方,正好看到自己,然后對一旁的沈三公子問道:“三哥,前面的人是誰?”
聽到妹妹的問題,沈長映連忙轉身,便看到吳羽站在前方,點頭示意他過來。得到沈長映的準許,吳羽連忙走了過去。對著沈皎行禮:“見過元嘉郡主,郡主安。”
沈皎看著面前的少年,和三哥差不多大的年紀,但身材高大,體型壯碩,裸露在外面的小麥色的肌膚,給人一種健康之感。面容憨厚,可一雙眼睛卻時刻閃現著精光,讓人不敢小覷。
“這是我剛剛跟你說起的吳羽,你叫他吳羽哥就行。”沈長映對著沈皎介紹到。
“吳羽哥快起來,不用如此多禮。”沈皎順著沈長映教給自己的稱呼,將吳羽叫起。
“你怎么跟出來了,有事情?”沈長映很疑惑。
“沒事,只是不想在里面呆著,心里想以后做事同三公子一道而已。”吳羽含蓄地表達著自己的意思。
“可以跟著,還有以后叫長映就行,三公子太生疏了。”沈長映對于吳羽的投靠,很輕易地就答應了。日后吳羽跟著自己,他也算是兌現照顧吳羽的諾言了。
“今日之事,多謝長映照顧。日后,定為若是長映有事,吳羽愿為驅馳。”吳羽沒想到沈長映這么輕易就答應了自己的投靠,所以趕緊表達忠心。
沈皎聽著三哥和吳羽的一來一回對話,便明白吳羽這是投靠了三哥,而三哥也同意了。她不明白在這短短地十分鐘左右的時間,自家三哥究竟做了什么,這么輕易地就收服了一個人。
“阿皎,我們現在去偏殿你上課的地方吧。”沈長映顯然不想告訴沈皎剛剛里面發生了什么,所以只好轉移話題。
“嗯。”沈皎見三哥不想說,也配合著他轉移話題。
“我能去嗎?”吳羽實在不想回到正殿中,再說,他對現在偏殿中的樣子也是在是好奇,不知道原來只是供皇子休息的地方,現在究竟變成何樣了?
沈皎看向旁邊的三哥,沈長映想了下,說道:“只能看上課用的正堂。”到底是妹妹用的房間,雖然大齊男女大防并不嚴重,但也沒有外男進入女子閨房的規矩。即便學堂不是閨房,但兩側用作休息的偏堂還是不要隨便進外男為好。
說完,三人便向偏殿走去。只見偏殿外,還站著幾個宮人,為首的一位正是天和帝身邊的御前總管胡公公,看見沈皎走來,便趕緊帶人迎了上來。
“老奴給郡主請安,問三公子好。”沈皎沒等胡公公行完禮,便趕緊叫起。“胡阿叔怎么有空過來了?是皇舅舅有什么事吩咐阿皎嗎?”
胡公公行禮時,沈長映微微側身回避,又躬身回了半禮。他雖然在成年后會有因淑慧長公主的嫡出公主身份蔭封的三等侯爵之位,但到底現在只是個白身,沒有官職,只是公主之子,算是半個皇家人。面對胡公公這個正四品的御前總管所行的請安禮,還是要還半禮,以示尊重。
而后面的吳羽,就要完全對胡公公行禮問安了。“給胡公公請安。”
等胡公公被沈皎扶起后,對著吳羽擺手示意,這次請安才算結束。
“老奴這次來是奉陛下之命,給郡主送來這在崇文館中伺候的人。另外,帶郡主參觀一下這偏殿,看看有什么缺的東西,老奴好命人再送來。”胡公公從小看著沈皎長大,對其喜愛是出于真心的。在胡公公眼中,元嘉郡主出身高貴,盛寵無雙,但從不驕縱跋扈,隨意打罵下人。
她待他們這些閹人,既不會鄙夷他們不健全的身體,也不會用憐憫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們。她的態度,就像對待正常人一樣。成為太監這么年的胡公公,只有面對元嘉郡主時,才會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她會親切地叫自己胡阿叔,這種感覺十分美妙。所以,胡公公對沈皎十分喜愛,這份喜愛不僅是因為天和帝對其的盛寵,更是因為她待自己的態度。
在胡公公的帶領下,沈皎三人進入了偏殿。偏殿正堂的擺放著兩套桌椅,一高一矮,矮的那張顯然為自己特意準備的。側邊擺放著適合孩童用的筆墨紙硯,湖筆,徽墨,宣紙,端硯,具是名品。
最中間放著四本急就章。并沒有三字經等淺顯的讀物,顯然,這位張大人很了解自己的水平。
正堂和偏廳由博古架和紗幔隔開。走到偏廳,便會看到一個圓桌和幾個圓凳,圓桌上擺放著新鮮的水果和點心,再往里去,便會看到一張軟榻靠窗而放,顯然是供自己休息之用。軟榻旁是一株巨大的紅珊瑚盆景,盆中的紅珊瑚仿佛一株生長茂盛的火樹,整株珊瑚樹形態真實、自然,那紅彤彤的顏色更讓人十分喜愛。花盆是一只造型精美的景泰藍花盆,藍底配以金黃的花紋,紋飾精美華貴,漂亮的花盆映襯得紅珊瑚更加燦爛奪目。
沈皎一看到這株紅珊瑚就喜歡上了,大概是這輩子患有心疾的緣故,沈皎對色彩鮮艷,有活力的東西格外喜歡。
沈皎看完后對著一起走進來的胡公公道:“一切都很好,沒有什么缺少的。”實在是沒什么缺的,該有的,不該有的,如今全有了。
“既然如此,老奴就回去復命。皇上還說了,中午讓郡主去紫辰宮中用膳,郡主可別忘了。”
“謝謝胡阿叔,元嘉記住了,中午一定過去。”沈皎答應著,將告辭的胡公公送到門口,又送走馬上要開始上課的沈長映和吳羽,便同伺候的宮女回到偏殿的正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靜靜地等待前來給自己上課的張博鈞張大人。
第18章 老師
送走人后,沈皎坐在自己的小桌上,一個人靜靜地看著急就章,不多時,一位老者自門而入。
沈皎知道,這便是自己未來的老師,崇文館大學士,聞名天下的大儒張博鈞了。連忙從椅子上起身,行了個晚輩禮:“元嘉見過張大人。”因還未拜師,沈皎只能稱其大人。
在這個時代,拜師是一件很隆重的事情,需要擇吉日,準備拜師禮,以沈皎的身份,需要帛五匹、酒二斗、修五脡為束修,在崇文館舉行拜師儀式,很是繁復。而今日是師生兩人第一次見面,并未行過禮,沈皎只稱其大人。
沈皎看著眼前的老者,松形鶴骨,氣宇軒昂,一雙眼睛更是深邃有神,絲毫不像年過五旬的老人,襯得他精神矍鑠,神采奕奕。臉上還留著文士喜愛的山羊胡,一襲廣袖長衫,更顯得他氣質儒雅,風姿卓然。
“郡主請起。”張博鈞也在觀察眼前的女孩,看著才四五的年紀,玉雪可愛,很是乖巧可人。但雪白幾近透明的臉色,和一身病弱之態卻讓他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這若是自己的血脈后輩,他也只會加倍疼愛。可若是成為自己的學生,張博鈞就不甚喜歡了。如此嬌弱的女孩,又怎會吃得起練字,讀書的苦。前兩日,天和帝告訴他時,他本想拒絕,可天和帝當日態度堅決,由不得自己推脫。再加上皇命不可違,所以,張博鈞只得接下了這個差事。
不過,張博鈞實在想不明白,天和帝盛寵元嘉郡主,干嘛要給她安排自己這樣的老師。眾所周知,這位郡主身體不好,心脈有疾,而自己對學生要求嚴格在崇文館中都極有名聲。
皇子們對張博鈞的課又愛又恨,他學識淵博,博古通今,秉性溫和,講課時語氣幽默風趣,能夠引人入勝。但課后留下的作業卻常常讓皇子們左右犯難,一般為了完成他留下的作業,常常要兩三個時辰才行。而且他要求極為嚴苛,稍有不好,都要打回重做,這種嚴厲的做法,讓皇子們哀嚎不已。
正是因為其對學生的要求嚴厲,對待學問的精益求精,使得他最近幾年只教授皇子,不再收徒。一來是沒有合適的人選,二來是他被崇文館的事情纏身,沒有時間精力再去精心□□弟子,若是收徒卻不教養,可謂誤人誤己。這是張博鈞所不屑的。
張博鈞對于這位即將拜師的女弟子,有些不知該怎么教導。他為人師表多年,還從未教養過女孩,他的女兒,孫女都歸自己的老妻教養,他除了教過女兒描紅外,其余的事再沒插過手。自己的妻子就是位才女,平日里女兒學業也多是她過問。孫女們就更不必說了,他問都沒問過。如今卻接手了這么一個小女孩,張博鈞對其該如何教導,有些沒有頭緒。
依照前兩日圣上的意思,是要將這位郡主的課程安排得要與皇子們的大致相同,這讓張博鈞更看不懂圣上想要干什么了。要知道,皇子們每天除了學習君子六藝外,還要通讀史書,總結歷代帝王朝政的得失,有時還要點評當今的朝堂政務,這些事,張博鈞覺得實在不是一個被嬌養長大的小女孩所感興趣的,也不該由她來參與。而圣上字里行間透露的深意,卻顯然是讓自己在這方面對元嘉郡主多加教導。
明白了圣上的意思后,張博鈞犯了難,不知該從何下手教導,后來聽圣上提到元嘉郡主已經學完《千字文》,《百家姓》,《弟子規》,《三字經》這四本書時,他還是很驚訝的。在不到六歲的年紀,就學完這么多書的男孩子都很少的,更何況是女孩。之后,他選擇了《急就章》作為自己對授課的第一本書。
《急就章》同前面四本書一樣都是啟蒙用書,用它作為自己為元嘉郡主安排的第一本書,是為了檢測這位郡主對另外四本的學習程度,也是為了查漏補缺。《急就章》涉及姓名、組織、生物、禮樂、職官等各方面,全文共一千三百九十四字,全文無一個字是重復的。這樣在講解時,方便自己提問,了解元嘉郡主的底子究竟是什么樣?為了了解元嘉郡主的學習進度待兩人落座后,張博鈞便馬上考教:“聽聞郡主將《千字文》,《百家姓》,《弟子規》,《三字經》這四本書都學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