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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啟春搖搖頭,自嘲般笑笑:當時,辭柯和大橙達成協議,只要他來選秀節目,大橙至少三年內不從京藝簽新人,我和葉辛夷還相當反對,覺得辭柯太天真,是以卵擊石。現在看來
賀啟春目光和藹掃視一圈:我活了五六十年,還不如你們這幫半大小伙子勇敢。
節目開錄之后我一直在想,連辭柯豁出去,帶上所有證據和大橙談判,我和辛夷知道后不僅沒有支持,還沖他發脾氣。后來,還有你。賀啟春穩定注視著喬稚歡,你敢站出來為學員的安全發聲,一個人面對那么多的媒體,也絲毫不落下風節目組請我來當導師,誰知道,反倒是我被上了一課。
葉辭柯忙說:賀老,您言重了。
賀啟春抬手,制止葉辭柯的話頭:事實如此。
幾年前,上面要空降段大慶下來,我就該極力抗議。他要和大橙聯手,簽我們的舞蹈演員,搞什么資本洽談合作,把烏煙瘴氣的風氣帶進來這里面,我本有無數個節點可以抗爭,但我選擇了沉默。
事情發展成今天,京藝被糟蹋成現在這樣,很大原因歸咎于我的縱容和默許。
賀老。魏靈訴安撫道,您不用太自責了,事件整體在向好就好。
賀啟春緩緩搖頭:知道大橙這事為什么推不下去么?
喬稚歡猜測:無論是知識產權侵占,還是節目票數問題,調查都需要周期吧?
不是。賀啟春說,你們一幫小娃娃,即使輿論鬧得再大,如果缺乏更往上一層的途徑,還是拿他們沒辦法。說白了,輿論譴責都是小打小鬧,觸動不了大橙的商業根基。你們是缺乏一個向上的途徑。
眾人一陣沉默。
個人和資本相抗的難點就在這里,資本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事實的真相、原本的訴求很容易被歪曲,這些謬誤又會被做成信息繭房,最終受傷的只有百口莫辯的個人挑戰者。
賀啟春緩緩開口:這事,不該你們自己扛。
葉辭柯聽出賀老先生的打算,他顯然是要參與進來。
賀老先生已經是光榮退休的階段,身子骨也不大好,葉辭柯是真不想讓他蹚這茬渾水。
賀老
賀啟春抬手制止:哎,不用多說了,也該我老頭子返老還童,學學你們身上那股沖勁了。
見葉辭柯還想再勸,賀啟春從包里拿出一疊薄薄的文件:你們實在想和老頭子一起沖鋒陷陣,不要摻和這件事,你們該去真正屬于你們的戰場。
幾張紙推至桌子中間,文件以中英法三語寫成,表頭粗體字格外醒目:wcdg,世界古典舞冠軍杯。
喬稚歡聽過這個舞蹈比賽,之前藝術協會副會長段大慶想邀請他參賽,不過必須以簽約京藝為條件,后來他又了解到這位段副會長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自然就婉拒了這件事。
wcdg在業界含金量向來很足,今年又是中國古典舞第一年入選參賽范圍。上面的意思是一定要爭取名額,最好沖刺獎牌。藝術協會那邊商議一番,認為大型舞劇對文化的展示更強,所以讓幾位首席優先多人舞劇,單人舞這邊,我們還算有個缺。
賀啟春語重心長:我還是那個老觀點。越是跳得好的、能力強的,越是該站上大舞臺,和最頂尖、最優秀的舞者競爭。優秀的舞者,不僅代表個人,更該代表他的舞種,代表他的國家。你們,好好想想吧。
他說話時一直看著喬稚歡,喬稚歡也不是聽不明白。
他想參賽,但他不太想簽約。
簽約之后,他相當于歸屬藝術協會,以后能做什么、該做什么、調動去哪兒,處處都是掣肘。他既然決定了留下來,就不愿重復之前的老路,想活得更徹底、更灑脫些。
喬稚歡沒明確表態,仔細讀完報名邀請函,發現有個地方說明上寫的并不詳細:賀老,我有個問題。報名是不是沒限制單人報的項目數量?
你還想報幾個?賀啟春從鏡框上沿看他一眼,極度詫異,喬稚歡,這是世界級的舞蹈大賽,里面個個都是國家選送,在自己的領域里得獎無數,競爭相當激烈,能精心準備一個項目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且,這比賽三年一屆,今年是第26屆,整整78年的競賽史上,即使有報名多個項目的,也沒有一位舞者同時拿到兩個項目大獎,從來沒有。連蒂娜、愛德華、安東尼這種水平的舞者也沒有。
他說的是幾位引領時代的世界級芭蕾舞者,一個是古典舞復興第一人,一個載入舞蹈史,一個現在也是各大舞蹈院校的終身教授,個個都是相當厲害的舞蹈家。
喬稚歡:也就是說,其實并沒有限制報名對吧?如果我報了單人舞,還能再報雙人舞么?
你還要報雙人?賀啟春已經徹底震驚了,預賽九月份就開始了,這時候了,你去哪兒找新舞伴?
不,不用新找。喬稚歡笑了笑,我和葉老師一起參賽,他來做我的舞伴。
賀啟春張著嘴,罕見地凝噎片刻,片刻后,他皺眉道:胡鬧!
你知道辭柯是學現代舞的吧。而且,中國舞男子雙人和男女搭配,難度壓根不是一個等級!
中國雙人舞更多為男女搭配,這和芭蕾一樣,主要還是難度限制。
畢竟托舉男性和托舉女性的難度完全不一樣,而且女性軟度通常來說會更好,短時間能完成更加精湛的技術動作,男性舞者受身體限制,在完成度上天然會吃虧。
一旦站上這個舞臺,你代表的可是一個舞種,一個國家。
賀啟春的面上已經有些慍怒:名額珍貴,你要是把它當做兒戲,還不如把名額讓給更踏實的人!
賀老,誤會。喬稚歡見他誤解,急忙解釋,我和葉老師搭得挺好的,也挺有默契,選他最合適。至于舞種,現在離比賽還有大半個月,相信葉老師磨得過來。
您專程過來一趟,對我的能力也是一種認可,我會好好努力,不會辜負您的期望。喬稚歡誠懇道。
賀老,選秀您一路看過來,歡歡是個什么性格您最清楚。葉辭柯也跟著勸,他敢提的建議,沒有一次是空談。這件事,我相信喬稚歡的判斷。況且,他的確是現在頂尖的舞者,單人項目上有很強的不可替代性,還請老先生三思。
其實賀啟春心里清楚,不說京藝,就是把現在全國的舞蹈苗子都拉出來,有喬稚歡這種天賦,還維持這種努力程度的,屈指可數。
他專門跑一趟瑞士,也是因為他從業數十年,見過的舞者不計其數,而以他的標準來看,喬稚歡的水平頂尖、發揮穩定,是典型的大賽型選手。
好吧。賀啟春態度松動,我暫時信你一次,你可以同時報單人舞和雙人舞。但我事先說好,精力主要放在單人上面,畢竟這個獎的含量最重,關注度最高。
喬稚歡點頭:好。
還有一件事。他話鋒一轉,問道,如果我參賽,能不能不和京藝簽約?
我對協會沒有任何意見,也愿意配合賽事期間協會的工作安排,只是賽后我還是想做獨立舞者,自己規劃自己的人生。
賀啟春頓了頓:要是以前,我肯定會果斷拒絕你。但現在的協會烏煙瘴氣,算不上什么好地方。在它改變之前,不來便不來吧。
不過這件事,我個人無法答復你,還得詢問主管部門的意見。你先正常準備比賽,先過了內部選拔再說。
喬稚歡點頭:好。
*
決定參賽之后,喬稚歡迅速進入密集訓練期,正好stardiv邀約他去巴黎,他們五人打算一道從瑞士出發,直接轉道巴黎。
離開的那天,阿莉捷準備了一大堆吃的,在進站口依次擁抱了所有人,笑著說一定要照顧好身體,看起來笑瞇瞇的,一點也不傷心。
不過,走進站臺后,喬稚歡驀然回頭,卻發現阿莉捷還站在原地,偷偷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