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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把我當笨蛋。木慈皺起眉頭來,我當然知道主觀是我們的個人意識,客觀存在就是那些真實存在不隨人類意識改變的東西,比如山川河流之類的,我不懂的是你為什么說那句話?難道我現在想著桌子上多出一杯咖啡,就真的能多出來嗎?
左弦摸了摸下巴道:在哲學的概念上,還有一個詞匯叫做主觀能動性,是說,人類的主觀意識通過實踐后能夠主動改變客觀世界。舉個例子來講,人類為了上天,創造出了飛機,從客觀角度來看,人類確實可以上天,你明白嗎?
木慈點點頭:這個我懂啊。如果省略掉實踐這個部分,就叫白日做夢,憑空瞎想。
沒錯。左弦微微一笑,那么,我現在就要加快課程,在這座小島上,人們的主觀意識是客觀存在的。
啊?木慈愣住了,等下,我們是跳課了嗎?我記得主觀跟客觀是對立的吧?我雖然讀書不算認真,但是這些還是了解過的。
這次左弦露出了更深的笑意,他將手覆蓋在木慈的手上,那炙熱的體溫重新卷土重來,幾乎燒紅左弦的臉頰,明亮的雙眸也因為高熱而變得眩暈,仿佛他長久以來的健康身體在這座小島上被隨意摧毀成一具孱弱的病軀。
看到了嗎?左弦似乎還保持著理智,高熱從他的呼吸里微微起伏,這是客觀存在的。
木慈沒能理解這么抽象的表達,于是他搖了搖頭。
而左弦只是凝視著他,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雙手交握著,汲取木慈身上的涼意,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開口:你感覺到了嗎?
左弦的臉上仍然保持著微笑,哀傷的神態稍縱即逝,他看著一臉困惑的木慈,熱度很快就從左弦的軀體里退去,如來時一般,快得不可思議,這才慢慢收回手。
你是個超能力者?木慈瞠目結舌,搞不懂剛剛發生了什么,于是他搜腸刮肚,找到唯一能夠理解的內容,試圖結結巴巴地表達出來,半晌又猶豫地加上一句,還是?別的意思?
左弦倒是很平靜地闡述著剛剛的狀況:都不是,簡單來講,在現實世界里,我們會認為這是發燒,被病原體入侵身體后免疫系統開始防御的一種體現。
我知道這個。木慈尷尬地說道,不過我第一次聽說發燒是想燒就燒的,電視劇里還要演個洗一晚上冷水澡呢
木慈突然反應過來:啊!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主觀意識決定客觀存在的?就是,你想發燒,所以真的突然就發燒了?!
這下木慈緊緊閉起眼睛,看上去仿佛在很用力地思考著什么。
你在干嘛?左弦有些好笑地問道。
我想喝一杯熱可可。木慈很嚴肅,可是它沒有出現,然后我想到這可能是作用在我們自己身上的,就想嘴里有熱可可的味道,但還是沒有?
左弦搖搖頭,糾正他:不是那樣。
那到底是哪樣?木慈迷惑不解地看著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莉莉絲說這個小島分成潮汐兩個部分,你又跟我講一些主觀跟客觀的話,我聽得頭都大了,有時候不是我不想理解,是我真的理解起來有點費勁,你們可不可以不要這么謎語人。
潮汐?左弦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兩個字的意思,他默默咀嚼了一遍,輕輕呼出一口氣,這倒是個很浪漫的命名。
隨后,左弦終于解釋起來:我剛剛并不是在發燒,我只是感覺非常痛苦。
木慈這次聽懂了,他咬了下自己的唇肉:不是發燒的那種痛苦?
不是。左弦輕聲道,是因為,我只是想到我們很快就會分開,剛剛的并不是發燒,不過表現起來很像我們認知里發燒的模樣而已。人體的愈合是不會那么快的,精神卻不然,精神的痛苦跟愈合,有時候是很迅速的,跟人體不同。
這下木慈終于明白過來了,他忍不住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在這座小島上,人們的精神跟□□是同樣具有形體的,只要使用不同的方法,就能破壞掉。左弦平靜地說道,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沒有尸體的世界,姑且稱為汐,汐是以精神為主導的,因此我們的情緒,會具體的在身體上表現出來。
具體的在身體上表現出來。木慈重復了一遍,你是指剛剛的高熱?
沒錯,我想到我們很快會分別,于是怒火跟痛苦就席卷而來,完全裹挾我的身心,簡單來講,如果我在這個世界里左弦頓了頓,含糊地掠過了具體細節,而是輕柔地說出結論,很有可能會心碎而死。
這句話,真是聽起來既浪漫,又悲傷。
木慈一下子沉默下來,他突然想到之前那名新人空洞的目光。
原來是這樣,我想之前那名新人,他并不是突然死去,也不是因為失溫,而是他太絕望了
恐懼在那一刻,粉碎了他被實質化的精神。
真是難以想象。木慈抓了抓頭發,一時間感覺風也沒有那么寒冷了,不過如果是這樣的時間設定,他倒是突然明白為什么這個世界里沒有尸體了,那么潮,就是那個有大量尸體的小島空間,就是現實世界咯?
左弦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能確定,只能說,潮世界是以身體為主導的世界,更貼近我們認知的客觀世界。
我得想想。木慈覺得大腦一片混亂,他乖乖從背包里拿出紙筆放在桌子上,開始認真地從頭開始梳理發生的這一切。
剛上島時,他們三個人進入了汐世界,也就是以精神為主導的世界,聽見跟聽覺無關的噪響,莉莉絲負傷,被顯示屏窺探,之后在一家店里睡著。
醒來后,三人進入潮世界,更接近現實的身體主導世界,度假村跟海邊突然出現大量尸體,左弦受到幻覺影響,搜尋的進度停滯,夕陽時木慈發現了一個將死的新人,夜間左弦受到襲擊,傷勢卻快速愈合。
然后就到了今天早上,他們再度回到汐世界,莉莉絲明白小島的規律后離開,而左弦也明白了。
只剩下一頭霧水的木慈。
如果說,現在這個世界是主觀的。木慈沉思道,潮世界是客觀的,那為什么我還是喝不到熱可可呢?
并不是主觀的,而是左弦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胳膊,試圖給木慈解釋自己對整件事的猜測,其實我也并不是很明白,不過我認為,這并不是唯心主義所認為的那種無限量的能動性,當然不可能你想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而是換了一套規則。
木慈看著外面的雨,緩緩道:莉莉絲曾經說過,人受傷的時候,會先排查器官,如果確定沒有錯,才到心理。我不是醫生,可曾經做過患者,心理是很復雜的東西,它沒辦法看到實際的變化,一切情況都只能通過患者自己的感受來展現。
左弦靜靜看著木慈。
現在。木慈覺得有些古怪,又有些奇妙,我們的感覺居然會反應到身體上?奇怪,要是這么說的話,那些怪物襲擊了我們兩次,一次是汐世界,莉莉絲負傷;一次是潮世界,你受傷,分明是兩個世界,可是我們遇到的情況都是一樣的?按照恢復的狀況來看,都是精神傷害。
左弦顯然也想到了這個,他點點頭道:沒錯,姑且不論怪物的來源,我想潮與汐這兩個空間在某種意義上是共通的,也就是說,即便是更為接近現實世界定義的潮,同樣受到汐的影響,正如汐也受到潮的影響。
那豈不是沒有任何區別?
怎么會沒有區別。左弦不贊同地搖頭道,潮世界的我即便陷入情緒的焦慮,最多也只會出現身體不適,或是產生一定的幻覺,這在現實生活里也是會出現的,情緒會影響人的身體激素分泌。